接下来的几日,陈承乾都在等一个消息。

王瑾的人,蹲在北仓外头,已经半个月了。苏九娘也去了,带上了狗剩传回来的那些车辙、时辰、进出的人。两下里的情报,一对照,北仓的底,就渐渐浮出来了。

北仓,在朔方城外三十里。明面上,是朔方军的一处屯粮点,几间仓房,一圈土墙,十几个老卒守着。可暗地里,那土墙后头,还藏着更大的地窖。军炭、军粮、私盐、从北边夹带进来的"青烟",还有崔家、二皇子历年搜刮来的银子,都沉在那地窖里。

"地窖的口,在仓房最里头那间。"苏九娘在书房里,用炭条在纸上画,"外头那圈土墙,是障眼。真正要紧的,是地窖。他们夜里卸货,天不亮就封窖,外头人看不出。"

陈承乾盯着那张潦草的图,问:"守备呢?"

"明面上十几个老卒,可暗地里,还有一队人。"苏九娘道,"个个带弩,是赵豹的私兵。就藏在土墙外头那片杨树林里,日夜轮守。"

"多少人?"

"不下五十。"

陈承乾在屋里踱了几步,心里飞快地算。五十个带弩的私兵,加上明面上的老卒,这北仓,就是一座小型的军堡。他若想端了它,凭府里这三十几个老兵,不够。得动京畿三卫。

可动京畿三卫,就得有个名正言顺的由头。

"吴大。"陈承乾停下脚步,"你早年跟过苏节度使。我问你,朔方军的屯粮点,朝廷可知道具体在哪儿?"

吴大想了想,道:"知道个大概。可具体到哪座仓、多少粮、多少兵,兵部的册子上,未必写得全。殿下,您是疑,这北仓的'屯粮',是个幌子?"

"不是疑,是肯定。"陈承乾说,"一个屯粮点,犯不着养五十个带弩的私兵。那地窖里藏的,也不是粮。"

他走到桌前,铺开纸,提笔写了一道手令。写的是:以查勘京畿屯粮、清点军需为名,调京畿三卫一营,随四皇子往朔方城外北仓,稽查军需炭粮。

写罢,他盖上那枚兵符的印,吹干了墨。

"这道手令,明日递进宫,请我爹用印。"陈承乾说,"有了这个名头,京畿卫去北仓,就是奉旨查粮,师出有名。"

吴大咧嘴一笑:"殿下,高。查军需,名正言顺。他北仓真要是干净的屯粮点,咱们查不出什么,也就是白跑一趟;他若心虚,先动手,那就更坐实了罪。"

"正是这个道理。"陈承乾点头,"可还有一样,得先办了。"

他转向苏九娘:"九娘,你再去一趟北仓。这一回,不用你查了,是让你等。等我的人到,你里应外合。"

苏九娘点头应下。

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就在陈承乾准备递折子、调兵的前一夜,一封急信,从朔方方向,快马送到了府上。

信是吴大早先派去朔方、探北仓虚实的老兵赵铁柱和刘老蔫捎回来的。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潦草,显是仓促写就:

"殿下,北仓近日大动,货物连夜装车,似要搬空。赵豹亲至,调了重兵。恐有变,速作决断。"

陈承乾捏着信,脸色骤变。

北仓要搬空。赵豹亲至,调了重兵。

他们,要抢在他动手之前,把北仓里的东西,转移走。

陈承乾霍地起身,抓起外袍,大步朝外走。

"备马!"他厉声道,"吴大,点齐府里能用的老兵。顺子,你跑一趟西市,请桂掌柜传话给王瑾。"

"就说一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北仓要搬,明日天亮,动手。"

天还没亮,陈承乾的人马,已经摸到了北仓外头。

这一夜,他调了京畿三卫里的一营,三百人,都是些精壮汉子,夜行无声。带队的,是京畿卫一个姓石的校尉,接了兵符手令,二话没说,点兵就跟着来了。

"石校尉,"陈承乾压低声音,"北仓土墙外,有一片杨树林,林子里藏着五十来个带弩的私兵。我的人,已经摸清了他们的位置。"

石校尉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脸色黝黑,眼神利落。他一点头:"殿下放心。末将的人,先去林子里,把那些弩手摸了。剩下的,围仓。"

"别走漏风声。"陈承乾叮嘱,"他们要是提前醒了,狗急跳墙,一把火把仓烧了,就什么都查不到了。"

石校尉应下,猫着腰,带了一队人,先朝那片杨树林摸去。

陈承乾没动。他隐在夜色里,身旁是吴大和十几个老兵,还有苏九娘,早早等在预定的地方接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忽然,杨树林方向,传来极轻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按进了雪里。紧接着,一声短促的、被死死捂住的口哨声,划破了夜的寂静。

是石校尉得手的信号。

"上。"陈承乾低喝一声。

三百京畿卫,像一片无声的潮水,从四面朝北仓合围过去。土墙上的几个哨兵,还没看清来人,就被摸上去的人按倒,堵了嘴,捆了个结实。

仓门是厚木板做的,从里头闩着。几个京畿卫的老手,用裹了布的铁锤,一下一下地顶,顶了几下,门闩"咔"地断了。

门一开,里面的人,炸了锅。

"什么人!"

"是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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