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熙宁给晟王修书提及施粥一事,吃罢午膳又特意辗转在京城各地观察,发现城中确实涌入一批难民。

明面上的数量不算多,毕竟已到年下,官员若是不想管这事,定会暗中驱逐,想必在不为人知的地方,难民只会更多。

只盼望着晟王收到书信后,立刻向皇上秉明实情开启施粥事宜,毕竟寒冬腊月吃不上饭,那是真的会冻死人饿死人的。

冬日天黑得格外早,不到酉时就彻底黑透。唐熙宁在街上转悠了解民情,回府时已是戌时,可李怀霄依旧未回府。

封印仪式算是一年中最后一件朝臣们集体参与的大事,李怀霄又是礼部侍郎,想来要忙之事格外多。

唐熙宁闲来无事,便坐于床榻之上看书。她将书籍翻看大半,才听到卧房门被推开的“嘎吱”声响。

寒风吹来一室雪,李怀霄一身深红官服落满点点雪花,他浑身沾染寒冬冷意,眼角鼻尖也冻得微微泛红。

“公主,我回来了。”

李怀霄声音有些低沉,他大步走来,靴子踩地时发出“咔咔”声,唐熙宁往一侧挪着,离他远一些,省得声音太吵无心看书。

她刚移开,李怀霄就追着凑到她身边,将下巴搁在她肩窝上蹭着,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和无奈:“公主这是嫌弃我了吗?怎么离我这么远?我可是想了公主一整日呢,公主有没有想我?”

李怀霄灼热声音直直落在她耳畔,扰的她无心看书,她卷起书籍轻敲李怀霄额头:“你怎么这么粘人啊!”

李怀霄被敲到脑袋后微眯眼睛,他睁开一只眼偷偷打量:“公主,我都没有书重要吗?”

往常李怀霄撒娇时,脸上都带着一丝坏坏的揶揄,今夜却带着点忧心忡忡来,她将书放在一侧问:“你怎么了?看着忧心忡忡的,是公务不顺还是封印仪式不顺?”

李怀霄没说话,只是用湿漉漉的眼睛盯着她瞧,看起来神秘兮兮的。他越是不说话,越是能勾起唐熙宁的好奇心。

她略略思索后轻揉李怀霄脸颊:“不对……你二十四岁便官居礼部侍郎之职,又是承蒙皇恩的新贵,哪里会公务不顺。”

房中烛火摇曳,微光轻轻闪烁,就连李怀霄眼中都出现一闪而过的微光。他直接俯下身,单膝跪在地上,双手紧紧环着唐熙宁的腰肢,还将脑袋埋在她腿间,像小孩撒娇似的。

“不过是皇上近年看重科举,要依靠寒门打压制衡世家罢了,哪里算得上承蒙皇恩,更别提什么新贵,公主真是折煞我了。”

他话里带着几分自嘲,唐熙宁自然听得出来,见他此时一脸郁闷的,便放软声音哄他:“不管怎样,你就是很厉害啊。”

听到这话李怀霄才闷闷笑出声,他笑得肩膀微抖,也牵动着她双腿略微摇晃。

李怀霄抬起脑袋望向她,附和着她的话,一字一顿道:“是啊,我当年可是状元郎呢,可不就是厉害。”

他眼中带着细碎微光,一脸得意洋洋的,瞧着洒脱意气。此刻仰头望着唐熙宁,完全就是一副求夸奖的模样,唐熙宁轻轻刮着他的鼻梁:“你还挺骄傲的嘛。”

“那是自然,毕竟我可是公主亲夸的厉害,可惜……”李怀霄话语微顿,望向她时眼里流露出浓浓的不满足。

“可惜?可惜什么?”

“可惜,没能让公主亲眼看到。说起来……我也错过公主许多事,公主那日答应过我,要和我说以往趣事,这话还作数吗?”

唐熙宁微微点头,撩起他一绺发丝缠绕在手指上玩弄:“这是自然,你想听什么?”

闻言李怀霄轻勾唇角,露出得寸进尺的笑容,他这个表情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唐熙宁瞬间警铃大作,只听他幽幽开口:

“那……公主给我讲讲阿衡吧。”

“阿衡?”唐熙宁听到阿衡名字,心中霎时一动,手上不自觉用力,拽紧李怀霄发丝时引得他痛呼出声。

唐熙宁意识到之后,连忙松开手,轻轻揉着扯到的那处头皮:“弄疼你了吧。”

“怎么?提起阿衡,公主就心动了?”他话里带着十足的玩味和醋意。

唐熙宁心中暗暗将李怀霄当做替身,可那不等同于可以和他泰然自若地讨论阿衡,她轻啧出声正色道:“你再得寸进尺的话,后果自负。”

“好啦好啦公主,我不说了,原谅我好不好?”

“你方才不是还忧心忡忡的嘛,还是说说你在烦恼什么吧。”

李怀霄这才松开搂着她腰的手直起身,他轻叹一声:“晟王今日上书皇上,提起京郊难民涌入京城之事,想要在年内广设粥棚施粥。”

“可这事与礼部无甚关联,你在烦恼什么?”

“皇上听闻此事大怒,责怪顺天府不能及时上报灾民情况,以致年下灾民涌入京城,年后估计还要肃清朝廷官员。而且施粥牵扯甚广,需要各部门相互配合,户部要核实拨款,礼部也要将赈济善款记入实录,对捐献巨大的商人提请旌表。”

李怀霄不舍地扣着她的手心:“这确实是好事,只是我要记实录,与公主相处时日自然减少,日日思念公主见不到公主,心中好不委屈,颇感苦恼。”

“原来如此,”唐熙宁轻轻摸着他的脑袋安抚,“这确实是好事一桩,身为官员便要爱民惜民,你且忍忍吧。”

“已放年假也不能时时陪伴公主,所以公主今夜多疼疼我好不好?”

李怀霄直接凑到她面前,用灼灼眼神盯着她看,眸中还带着几分旖旎迷离,不用想都知道他今夜想做什么。

只是唐熙宁心中记挂那些难民,总想着来日施粥时去瞧瞧情况。眼下哪有情致去做那种事,一来次日醒后腰酸得厉害,二来李怀霄总是用各种花样折腾,没有两个时辰不算结束。

她及时捂着李怀霄即将吻过来的唇角:“我今晚好困,还是早些歇息吧。”

“好吧,”李怀霄微撇唇角,他轻轻勾着唐熙宁手指,“公主素来仁善,我瞧公主方才心不在焉,也想去施粥吗?”

这话倒是没错,唐熙宁心中已有计策,只是想故意逗逗李怀霄,勾着他的下巴问:“那侍郎大人有什么妙计吗?”

“那倒没有。”李怀霄说着没有,但一脸就等着她问的表情。

唐熙宁反逗回去,故意拉长声音开口:“唉,侍郎大人不行啊。”

话音刚落地,她便被李怀霄搂着腰肢拉进怀中,鼻间传来浓浓的梅香,他低头轻轻啄着她耳尖:“公主,我行不行,你不是最知道的人吗?”

他意有所指,唐熙宁也听得清楚明白,只是他们刚才不是在谈正事吗?怎么又回到床榻之事上?

唐熙宁戳着他的胸口,拧眉提醒:“李怀霄,你能不能正经一点啊?”

“好吧,”李怀霄微微挑眉,松开紧搂着她的手,“如今皇上猜忌公主,公主若去施粥,恐怕有邀买人心之嫌。我虽没什么好法子,不过……公主若是和朝乐公主一同前去,那便无人怀疑了。”

这倒是和唐熙宁的法子一样,眼下确实只有和朝乐公主一起,才能不那么显眼。

她轻轻点头表示同意,只听李怀霄继续开口:“可惜我如今只是礼部侍郎,不能帮上公主什么。我会继续往上爬,成为公主最称手的利刃,毕竟公主嫁我是为了利用我,那我就更应该对公主有利用价值,这样……公主才会注意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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