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在我夫人跟前一哭,夫人也帮他说话,我就没辙了。"

"我见不得我夫人掉眼泪。"他伸手,在桌面上敲了敲,"男人让自己心爱的女人流泪,算什么本事。"

"所以你去闹,闹得越大越好。"他点了点她,"如今我夫人亲眼瞧见了食堂的乱,小舅子就待不下去了,我把我的人换进去。她知道是弟弟把食堂管坏了,我给过她弟弟机会,往后也怨不着我。"

楼语柔听着。

"校长。"她垂下眼,"我明白了,我不会跟别人说。"

小姑娘眼睛亮亮的,听什么都信,到底还是个孩子。

"好孩子。"

吴校长拉开抽屉,摸出一支钢笔,递过去。

笔帽磨得发亮。

"这事办得漂亮,我该奖励你。"他说,"我用过的,老牌子,好使,还能写,你不嫌弃就拿着,用这支笔,好好学习。"

楼语柔双手接了,握在手里。

"谢谢校长。"

"回去吧。"吴校长已经低下了头,去看他的表格,"耽误你睡午觉了。"

下午的课一节节上完,教室里的人渐渐散了。

楼语柔把书收好,坐回位子上,等哥哥来接。

她望着窗外,心里头算着账。

下个月,就是哥哥的生日。

勤工俭学,一个月三块钱,下个月早点去吴校长那儿领,也就三块,三块钱,能买什么?一盒好点的点心都够呛,更别说给哥哥买件像样的。

哥哥什么都有,她想送个特别的。

她还有吴校长奖的那支钢笔。

旧是旧了,可到底是牌子货,拿到旧货摊上,能卖个几块钱,可这是校长的心意,她舍不得。

钱,钱,钱,得想个法子。

正出神,一只手拍在她肩上。

"语柔!"夏晴凑过来,"你在这儿干什么,还不走?"

"我等我哥。"楼语柔回过神,"他说来接我。"

"语柔。"夏晴挨着她坐下,压低了声音,"我有件事,想求你帮帮忙。"

"什么事?"楼语柔说,"你说,我肯定帮你。"

"一中的作业太多了。"夏晴把两根麻花辫往肩后一甩,"你能不能……帮我写作业?我不让你白忙,我给你钱。"

楼语柔愣住了。

"不是我不帮你。"她皱了皱眉,"我帮你写了,你自己不做,上课没了练习,成绩退了,你爸妈能饶你?"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夏晴去拉她的手,"我只能找你。"

楼语柔没抽手,只叹了口气。

"正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才不想你耽误前程。"她说,"好好念书,将来才有出息。"

夏晴眼眶热了一下。

"谢谢,语柔。"她凑得更近,"我跟赵志泽好上了,他是我男朋友。他说想约会,我去了,就写作业时间不够,你放心,我不会让成绩掉下来的。你就帮我写一个礼拜,一个礼拜之后,我自己写。"

"赵志泽?"楼语柔看着她,"就是我们头一回见面,门口那个?"

"是。"夏晴笑得眼睛眯起来,"我们正热恋呢,真不影响学习,语柔,你就帮帮我吧。"

楼语柔看着她那副样子,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拒绝的话。

"那……好吧。"她说,"我给你写。"

"谢谢语柔!"夏晴一把握住她的手,晃了两下,"你写的时候,字丑一点。别让人瞧出来。"

她从怀里摸出五毛钱,硬塞进楼语柔手里。

"这是写作业的钱。"她说,"我知道你家里不容易,你一定得收下。"

楼语柔捏着那五毛钱,点了点头。

夏晴冲她一笑,背起书包,跑出去了。

楼语柔一个人坐着,看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五毛钱。

她心里,又给周君盛记了一笔。

这个赵志泽,当初就是他招来的,要不是他那天在门口牵线,夏晴也不会一头栽进去。

夏晴要是受了伤,她饶不了他。

吃过了饭,天还没黑透。

霍家有个小花园,种着几棵石榴,一架葡萄,边上一圈冬青。

楼语柔坐在石凳子上,脑子没闲着。

还是那桩事——钱。

怎么才能弄到钱?

一只蜜蜂嗡嗡地从她耳边飞过。

她的眼睛跟着那蜜蜂,看它往花园深处飞,飞进了墙角那棵老槐树的树冠里。

蜂蜜。

她心里一动。

附近有蜂巢,蜂巢里有蜜,蜜是甜的。

眼下这年月,小孩没什么零食,一根糖稀都要排半天的队。

要是能弄到蜜,蘸在小木棍上,一根卖两毛钱,准有孩子买。

她说干就干。

先得把蜂巢弄下来。

楼语柔不是第一次掏蜂巢,母亲在她难产死后,舅舅还是接济了她一段时间。

她和舅舅家的孩子一起玩,掏鸟蛋,打蜘蛛网,那是一段幸福的时光。

除了舅舅有时候摸着楼语柔的头,叹着气,想念母亲。

舅舅在她六岁的时候被调离了当地,全家都走了,舅舅说,有时间会写信给她,可是她一封信也没有收到。

楼语柔回屋,翻出了几样东西:一根晾衣裳的长竹竿,一件旧外套,一条麻袋,还有半盒火柴。

没有专业的家伙,她就自己改。

她把旧外套倒过来穿,领子往上拉,蒙住大半张脸,只露一双眼睛。

袖口用布条扎死,免得蜂钻进去。又找来一截铁丝,弯成个钩,绑在竹竿头上。

再点一把干草。

她一手举着冒烟的草把,一手攥着竹竿,摸到老槐树底下。

那蜂巢挂在枝杈上,有巴掌大,灰扑扑的,上头趴着一层蜜蜂,进进出出。

烟一熏,蜂就乱了,嗡嗡地炸起来。

楼语柔屏住呼吸,举起竹竿,用铁丝钩去够那蜂巢。

第一下,没够着。

第二下,钩住了。

她用力一扯,蜂巢摇摇晃晃,脱了枝,往下掉。

几只蜂疯了似的扑上来。

手背上,火辣辣一疼。

她没松手,把麻袋兜头一罩,蜂巢正落进袋子里。

又一下,钻心的疼,扎在耳根后头。

她咬着牙,把袋口一扎,拖着就往回跑。

蜜蜂在身后追了一小段,嗡嗡声渐渐散了。

回到屋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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