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上苍的眼泪,雪是神明的长喟。

容青从小随祖父见过许多病人,可从未想到,在这金碧辉煌,万人心向往之的雕栏玉砌之中,还藏着这样一位脆弱而渺小的囚徒。

她不忍地转过头去,正好见到桌上的药方。

……朱砂?

“今日吃过药了,”注意到宫女的动作,小皇女费劲道,“是母妃派你们来的吗?”

姜至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最终还是应下了。

萧崇宁想要说什么,却忽然咳嗽起来,一缕血丝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蜿蜒到耳后,剧烈的咳嗽让她青白的小脸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红晕。

姜至从未亲手看护过这样小的病人,她束手无策地站在床边,只敢用浸过温水的细布轻轻擦拭掉那脸侧的血迹。

“母妃……”

“贵妃娘娘赴寒英会去了。”

小皇女缓过气来,沉默半晌,道:“寒英会……是什么?”

她不解地看着身前这个面生的宫女动作迟缓下来,由于低着头,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只听她轻声道:

“就是几个小孩去比赛,吃吃喝喝,没什么意思。”

“不对,”萧崇宁摇了摇头,“二皇兄说过,他最讨厌寒英会了,如果是去吃喝玩乐,他肯定会喜欢的。”

一口气说了这么长的话,她的呼吸又急促起来。

窗外忽然传来沉闷的摩擦声,在一片寂静的天地间显得格外清晰,这动静越来越远,另一道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姜至?你们好了吗?”

天宝看着奋力扭动挣扎的老嬷嬷,自觉难以控制,便隔着窗户催促。

好半天,屋里才传来回话:“还要一会……”

“好吧。”他挠了挠头,警惕地望了望四周,才去帮孟海的忙。

屋内,姜至和容青忽然对地砖上的纹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你们根本不是母妃的人!”

小皇女眼神晶亮,在两名宫女身上打了个来回,又定在姜至身上。

“姜至!我听说过你,”她道,“你明明被派去玉清宫了!”

掉马之后的人是无所畏惧的。

姜至破罐子破摔,一边应小皇女要求在她腰后颈后塞上软枕,让她得以斜靠起来,一边干脆利落地承认:

“是,二皇子许久没有得到您的消息,他很担心您。”

“哦……”萧崇宁有些难过地低下头,“我也很想皇兄,但我可能要死了。”

姜至皱眉,今日似乎穿得过于厚了,总觉得热得心烦意乱,她望向容青,见她仍然盯着那几页药方,便先问道:“殿下,究竟是怎么回事?”

……

轻盈的雪花飘摇而下,还不等落地,便被交错的剑气搅得粉碎。

“好!”

御校场上,一人持剑,一人横枪,枪出如虹,剑若游龙,衣袂翻飞间,竟在这巍巍皇城的方寸之地,杀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满座看客热血沸腾,承平帝抚掌而笑,朗声道:

“这是哪家的儿郎?”

御前太监王喜立刻上前,恭敬道:“持剑的是御史大夫裴钧大人的嫡孙,裴玉舟,那个用枪的……是忠义侯从北境战场上捡回来的孤儿,名叫陈拾。”

几句话间,胶着的战局终于见了分晓,只见那黑衣少年骤然转身,使出一招刚猛狠疾的回马枪,硬生生隔开直指心口的长剑——

“铛!”

纵然白衣青年急速后退,仍是躲避不及,枪尖泛着银亮的雪光,势如破竹地直插过来,精准停在距离他喉结不足半寸的地方。

片刻静默后,洪钟大吕轰然震响,浑厚悠长,响彻天地,余音激荡,震散漫天飞雪。

紧接着,皇城正门、内城钟楼、外城各坊的铜钟依次响应,大钟带小钟,钟声层层递进,由近及远,转瞬之间,整座京城的长街短巷皆回荡着庄严肃穆的轰鸣。

承平一十九年,寒英会武道天骄已定——

幽州雁回村,陈拾!

望着台上万众瞩目,桀骜张扬的少年,萧珩不自觉地攥紧了垂落的衣角,他不得不敛下眉眼,否则羡慕到灼热的目光就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得此才俊,大雍必将国祚绵长,江山永固。”贵妃仪态万方地站起身,端起金杯冲承平帝遥遥一敬,其余人立即随之起身行礼,齐齐道贺。

承平帝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带着笑意畅快道:“在座均为良臣猛将,均是我大雍未来的中流砥柱,朕与众卿,满饮此杯!”

萧珩心不在焉地与众人同举,眼见寒英会便要散场,不知姜至她们现在如何了?

他借着杯口掩饰,漫无目的地环视四周。

裴玉舟,有名的武学天才,京城数一数二的翩翩公子,是所谓“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纵然棋差一招丢了魁首,面上仍然平和端正。

不熟,不作评价。

陈拾……林风堂捡回来的?平民出身的少年显然还不太适应这种场合,生涩地应付着前来敬酒拜会的未来同僚。

更不熟,祝他好运吧。

想到文道那边,萧珩又猛灌了一大口烈酒,被辣得面目狰狞。

文道“天骄”是大皇子!

寒英会从来是不允许皇子下场的,原因很简单,皇上就在上首坐着呢,你一个毛头小子,竟敢踩在皇上他儿子头上自称“天骄”,至少得八个脑袋才够砍吧?

然而萧琮巧妙地玩了一招“移花接木”,先与伴读切磋交流,随后“不慎”将自己的文章和伴读的叠放在一起,又“不小心”被众人推举成了第一,等大家发现这篇夺魁的旷世奇文竟然没有署名,从上到下查问了一圈时——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皇上脚边处。

为大皇子鸣钟时,众人都眼看着承平帝面无表情地对跪在下首的儿子说了什么,奈何钟声盖过一切,也都只能把好奇咽进肚子里。

萧珩知道!

“好一个以退为进,好一个顺水推舟,你既然这么想成为“天骄”,那就等着日后好好辅佐下一任帝王吧。”

这句话背后的深意,让大皇子面色陡变,也让二皇子心如擂鼓。

唯有父子三人知晓。

偏偏就在众人要欢欣散去,自以为这场大典将圆满落幕的当口,贵妃却轻启朱唇,将陈拾单独留了下来。

迎着那少年不明所以的目光,她笑意盈盈地温声道:

“倒是个好模样,既然是兄长带来的,也算是与林家有缘……虚岁几何了?”

萧珩懒得听这些虚与委蛇的客套话,正慢吞吞地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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