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三皇女
明日便是寒英会。
帝王设宴,邀天下才子佳人共聚一堂,斗诗论剑,各展所长,分为文武两道,各道拔得头筹者即为当年的“天骄”,可得赏金千两,君王一诺。
是所谓:
“江山代有才人出,龙虎风云聚皇城。”
然而前些年边关战事吃紧,戎狄越发猖狂,此宴也日渐衰微,甚至还停办过几期。
如今忠义侯大胜还朝,一扫阴霾,承平帝特意下旨重开大典,并交由忠义侯亲妹——后宫风头无两的贵妃娘娘亲自操办。
圣意昭然:
一来是为能臣庆功,二来是为提振民心,三来更是为了广纳天下贤才。
不过,前朝如何风起云涌,后宫从来无人知晓。
“贵妃娘娘感念大家近日为寒英会操劳,特许免去半日差事,各自去歇息吧。”
玉华宫众人脚不沾地的忙了数日,听到浅黛这一声,如久旱逢甘霖,正欲迫不及待地谢恩离去,却又被款步而来的兰时叫住。
她发丝微乱,道:“倒是我的不是了,偏赶上这当口库房事忙,我来寻几个帮手去支应,要力气大些的。”
说罢,她在人群中扫了一圈,随手一指:“天宝,孟海,就你们两个,随我来。”
在其他宫人同情的目光中,两名太监苦着脸出列,老实跟在一等宫女身后,往库房走去。
浅黛独自站在原地,那些日子的磋磨终究还是在她脸上手上刻下了痕迹,她望着那三人的背影,眯了眯眼。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姜至深谙此理。
……其实是因为小组成员过于分散,玉清宫又离得远,实在是不好凑齐。
萧珩摸黑走到姜至身边,期间还踩了两个人的脚,踢翻了一个金杯,碰落了两卷沉甸甸的字画,好在被踩的人不敢吱声,地上又堆着些旧毡毯,一路披荆斩棘又小心翼翼地到达目的地,才长舒了一口气,道:
“还要等多久?”
姜至掏出一颗龙眼大小的夜明珠,柔和的莹光瞬间驱走了所有黑暗,照出对面几名小宫女忐忑的神情。
几人正缩在玉华宫库房最里面的角落,隔着数层满满当当的架子与箱笼,此地当真称得上隐蔽的藏身之处。
她将珠子塞到二皇子手里,一边从怀里掏出计划书,一边道:“应该快了。”
“这是我写的《基于三皇女吐血事件的具体调查计划与分工明细》,形势紧急,略显粗糙,希望能和大家一同查漏补缺,共同完善,争取圆满完成我们小组的第一次外勤任务。来,一人一份。”
天宝等人刚拐进库房,就看到那几人面色凝重地盯着手中的宣纸,沉默不语。
哦不对,二皇子殿下好像在发呆。
“这是在做什么?”兰时走过去,有些好奇地瞄了眼黄莺手中的……
“你拿反了。”
“哦哦!”
一旁的长月也连忙把纸倒过来。
姜至痛心疾首:“我每次组会都强调,大家一定要注重文化素养,你们每次汇报时,不都说自己读了很多书了吗?”
萧珩喜上眉梢:“就是!”
他还以为是自己太笨了,原来是有人在盲目攀比,无效内卷。
沉冤昭雪啊!沉冤昭雪!
黄莺等人深表羞愧,发誓要以实际行动换回两位组长的信任,遂诚恳求教。
……
“大概就是这样,大家都听明白了吗?”姜至口干舌燥地问。
明天的寒英会是一个绝妙的好时机。
兰时自然要随侍贵妃左右,便于及时提供信息和提醒;天宝与孟海找理由和其他人换班,明日准时到达玉华宫小偏殿——三皇女住处——门前洒扫;黄莺跟在柔嫔身边,重点关注柔嫔与贵妃的言谈眼神,并视情况将柔嫔的注意力引到皇女身上;长月和轻梅在御膳房当值,可能负责宴会布膳工作,必要时需灵活机动接应二皇子。
至于浣衣局那位略懂医学的宫女……
“翘班。”
容青睁大双眼,浣衣局的嬷嬷可不是好惹的,还不等她踌躇发问,便听二皇子继续道:
“其他人都打点好了,你只说来玉清宫取衣物便是。”
姜至默默将原本繁琐的偷渡宫女计划吞进肚子里,等一路小心隐蔽地回到玉清宫,才道:
“殿下,你什么时候打点的,我怎么不知道?”
萧珩动作迅速地往茶几上摆放盘碟碗筷,头也不抬地说:“明日让甲一去就好了。”
姜至:“……”
等一下。
你说的这个“打”是哪个打,你说的这个“点”又是哪个点?
*
十月既望,大雍迎来初冬的第一场雪。
数十张红漆描金案几沿阶摆放,赤青白玄黄等九色巨龙高高在上地盘踞于黑旗之上,狰狞地睥睨着端坐其下的诸位少年英才。
岁寒,方知松柏之后凋也,故曰寒;年少,已见头角之峥嵘也,是为英。
看着台下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满座新锐,承平帝忽觉自己也年轻了几分,他含笑看向身侧,二位皇子也都正襟危坐,眉目沉稳,颇有天潢贵胄之气。
他满意地转回头。
伴随着一声浑厚悠长的钟鸣,大雍最盛大的试炼,同时也是最凶残的棋局,就此拉开序幕。
玉华宫内。
贵妃带走了大半宫人随侍,剩下的也都消极怠工,有一搭没一搭地在院中扫地,更有甚者,干脆把活一扔,丢开手去,回屋睡大觉了。
“诶,孟海,要我说这大雪一落,怎么扫也扫不干净的,不如等雪攒厚,紧着娘娘回来之前再清干净,反倒省事。”
孟海只是笑笑,道:“说得也是。”
那人平日便是个聒噪性子,得了附和越发来劲,竟突发奇想,要拉着孟海混到寒英会去见见市面,不料刚一扯住袖子,便被突然冒出的大力给拉到了一边。
天宝拄着扫帚,一条胳膊大大咧咧地搭在那人肩上,笑嘻嘻道:“竹青,孟海可是个胆小鬼,哪里能和你比?既然你这么想去,不如带我一起?”
竹青语塞,天宝这人向来面和心狠,同住一屋时,他没少因为自己的喋喋不休惨遭暴揍。
虽然他并不认为自己在“喋喋不休”。
“怎么不说话?嫌弃我胆小?”天宝不依不饶,看了看天上飘落的片片飞雪,又道,“不过我倒是好奇,那金吾卫难道是吃干饭的?全天下才挑出来那么几十个人放进去,你是去见世面,还是去见阎王?”
竹青:“……”
他真是怕了天宝这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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