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补药
御校场下鸦雀无声。
萧珩缓缓握住剑柄,他自愿跳进拙劣不堪的陷阱,主动撕开庸碌的皮囊,心中空无一物,手中唯有一剑。
他不会输。
全天下真心爱他的人不足一手,可全天下英豪的目光都汇聚他身。
他不能输。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道清越飒爽的女声刺破风雪,就在萧珩耳边炸响,那声音带着穿透岁月的赤诚与狂傲,像是这世上最温柔的手,一把将他推向了狂风暴雨的中心:
“来!拔剑!”
拔剑!
慢慢地,台下众人的眼神变了,脸色也变了,大皇子笑意渐收,裴玉舟饶有兴趣地托腮凝望,贵妃搭着侍女的手不断收紧,浅黛紧紧咬住腮边的软肉,一声也不敢吭。
承平帝眉眼沉沉,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上势均力敌,来往腾飞的二人,嘴角不自觉流露出浅淡笑意,却又转瞬即逝。
一片雪花的重量能有多少?
那要看它落在谁的心间。
陈拾越打越激动,一柄长枪耍得虎虎生威,幸逢对手,得遇知音,这趟京城之行,他没白来!
但兵器终究是“一寸长,一寸强”,他自幼混迹乡野,耐力到底比养在深宫的皇子高出许多,眼看对手不慎露了破绽,他当即将身一旋,枪身横扫,紧逼而去。
倏然,众人发出一阵惊呼,却见二皇子不躲不避,剑随身动,直冲枪尖而去。
陈拾心中大骇,收力不及,眼看就要血溅当场,萧珩却将身一扭,反从他枪下溜走了,未等转身,一柄长剑便自他脑后破风而来,陈拾下意识低头,又被猛地扑倒在地。
萧珩单膝压在这“天骄”身上,长剑立于身前,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这家伙可真不好打!
幸亏他念过书,这招叫什么来着……“虚晃一枪”还是“声东击西”?
陈拾被拉起来,用力拍了拍身上的雪土,抱拳道:“在下技不如人,不敢再认“天骄”之名……”
“诶——”萧珩伸手阻止,道:“论谋略,我确实胜你三分,可论真功夫,我不如你。此番只是切磋,这“天骄”之名,你当之无愧。”
陈拾似有触动:“可……”
“不必推脱,”萧珩还要说些什么,却听圣上派人来催,于是匆匆道:“此番打的尽兴,你我也算有缘,我送你一句话,你可要听?”
陈拾面容严肃,洗耳恭听。
“还是要好好读书,提高文化水平,”萧珩道,“具体可以去问你家将军。”
陈拾:“?”
承平帝虎目含笑,早就起身,背手看着自家孩儿一步步走上前来,正欲开口夸赞,忽然听到场外传来喧闹之声。
他神色不虞地转头,见是两名太监与侍卫拉拉扯扯,便欲让人拉下去问责,却听萧珩在身后不可置信地喃喃道:“孟海?”
天宝和孟海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离着老远就被侍卫拦下,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又要被拖下去,只得拼命挣扎,刚要心一横叫出声来,便听那高台上派下人,说要将他们带过去。
迎着贵妃与浅黛难掩惊讶的目光,天宝一马当先地跪在承平帝面前。
“陛下,小奴在玉华宫洒扫时,伺候三皇女的嬷嬷忽然奔出来,说是,说是……三皇女吐血了,要不成了!”
满场死寂。
“吐血?”圣上压抑怒气,“下人是怎么干事的?!去请太医!”
数名太监侍卫当即领命,分头而去。
孟海又加一码:“那老嬷嬷说,本来好好的,喝了补药就突然……”
“什么补药?”
“啊!”贵妃身旁的侍女不慎弄翻了果盘,各类瓜果噼里啪啦倾泻一地,乱上加乱。
林淑臻顾不得那许多,提着裙角掠过满地狼藉,着急地步到几人面前,道:“怎会如此,前几日请太医来看,分明说是风寒……”
天宝和孟海满脸茫然,摇头不知。
台下众人均目不斜视地盯着眼前的案几,恨不得把耳朵摘下来藏进怀里,什么三皇女,什么吐血,什么补药……和他们这些升斗小民可不要沾边啊!
台上步伐杂乱,逐渐远去,王喜留在原地,一双细长眼一一扫过这些才俊,道:
“诸位都是万里挑一的聪明人,今日这寒英会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应当不用咱家多嘴吧?”
众人纷纷应是。
照往常的规矩,决出“天骄”后,应当有帝王赐宴,众宾同乐,这次……还是不要多嘴的好。
陈拾望着上首那几位离去的方向,右手不自觉地捻过衣角,他贴身的地方绣了一个暗袋,里面微微鼓起,将军让自己带的东西,到底没能送出去。
……
“来了来了!”
姜至匆匆跑回房里,此时小皇女已经昏迷过去,她对着李嬷嬷快速道:
“嬷嬷,您都记住了吗?要把补药的事说出来,但绝不能说贵妃的不是,看准时机,不管是求皇上还是求贵妃,好歹要把补药的方子给弄到手!”
语罢,容青也恰好重新把完脉,道:“稳下来了,交给您了,嬷嬷!”
两人避开大路,从屋后小道翻墙而出,下一刻,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涌入玉华宫。
“你说,那嬷嬷能说得清吗?万一她扛不住,再把咱们给……”
冷静下来,容青心有余悸。
姜至同她一道缩在墙根,摊手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就算怕她反水,你能眼睁睁看着小皇女死在那?”
瞧着容青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她往后重重一靠,又道:“就算是金枝玉叶,在这宫中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何况你我?只有出了宫,到那广阔天地间去,这条命才称得上命,不然,就连蝼蚁都不如。”
“出宫?”容青抚了抚身上的雪花,道:“我都不敢想,要真能有宫女二十岁出宫,定是神仙保佑了。”
姜至望着高高的红墙,声音低低的,似唱非唱,那是容青从未听过的曲调: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
她忽地转头看向容青,漫天飞雪也挡不住她眼中闪烁的光芒:“你想出宫吗?”
“……想,做梦都想,让我怎么样都好。”
“那你一定可以出宫。”姜至撑着地站起身,又将容青拉起来,道:“我们一定可以出宫!只不过……”
她顽皮地笑了笑:“不一定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怎么样?”容青迫不及待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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