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严寒酷暑携手走过，这座立于楼房之上的小小出租屋在风中颤颤巍巍，挺过了又一年。
代芝花习惯了不再孤身一人，习惯了房间里总是响起另一个人的脚步声，在耳畔边来回走动。
呼吸里，渐渐加入另一个人的呼吸，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那是少年时代最美好的尾声，高中的最后一个春天，窗前栀子意外地结了苞，怯生生地裂开一道白嫩柔软的小缝。
两个人日夜悉心浇灌，呵护，终于赶在这个春天将尽的时候，等来了一朵洁白美丽的栀子花。
代芝花拨弄着那恍如初生婴儿手指般稚嫩的花瓣片，脑海里无端飘过当初——
同样洁白寂静的病房里，周瞭停静静地坐在床边，拨弄着这盆栀子立在尖头的枝叶。
“你永远不开花，也没关系。”
“你永远不开花，我也喜欢你。”
心脏跳动的声音，隔着天，隔着地，隔着无数个日日夜夜，仿佛还能听到，那天胸膛里传来的回响。
她学习也愈发勤苦，随着高考的临近，每晚伏案在书桌前的时间，渐渐超过了睡觉的时间。
最后三个月，为了专心备考，她和周瞭停都辞去了兼职，沉下心，将书本里的知识融作吃饭喝水一般的养料，渐渐成了习惯，上了瘾。
原来学习也能上瘾。
这本该是一件痛苦的事，却抵不过代芝花太想太想考上大学，离开这里，她想要站得高一点，再高一点。
从班级前二十，到班级前十，到校前十，最后，稳稳冲入校前三，将过去一直对自己极尽嘲讽的姜莱远远抛在脑后。
她上瘾这种努力就能有所回报的感觉。
把时间投资在自己身上，能清晰感知到自身的进步与成长。而过去，她在别人手底下讨生活，时间和心血都耗在别人的事业里，换来的不过是别人吃剩的残羹冷炙。既然努力和偷懒拿到的钱差不多，久而久之，便也养成了懒惰的性子。
只是再一次回到学校，她发现，那种久违的少年心气，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或许从来没有消失过。
从骨头里长出来的刺，流淌在血液里的不安分，想要去争，去拼搏。
去年的期末考试，就是深埋在代芝花心里的一根刺。
她睡觉都会被高考失利的噩梦给惊醒，午夜梦回，瞥向窗外沿着墙壁向上攀爬的爬山虎，指甲挠着床单，好不容易忍住了想把它连根拔起的冲动。
随着压力的暴增，她的毁灭欲，想要破坏一切的欲望，自内心的某一角悄然滋生。
然而发生在余小鱼和那群受害女生身上的事，硬生生把濒临崩溃的她拽了回来。她不再任由那些消极与黑暗的念头吞噬自己，不再惶恐度日。
葛明珍坐在她旁边，见她连雷打不动的午觉都不睡了，惊讶地凑过去：“代芝花，你怎么开始学得比我还认真了？”
代芝花把没搞懂的解题过程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听到葛明珍的话，抄写的笔一顿。
为了方便擦拭，理科的题目都是用铅笔写的，这一用力，笔芯直接断了。
代芝花从抽屉里又拿出卷笔刀。
“因为，我有了一个很伟大的梦想。”
葛明珍似是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她当即推搡着代芝花的胳膊，问道：“什么梦想？”
推搡中，代芝花的手指被卷笔刀的利刃给割开了一道小口子。
她倒是没什么反应，葛明珍的反应却比她大多了，就好像被刮伤的，是她的手指。
“啊——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她从课桌洞里掏出餐巾纸，包住了代芝花那根手指。
血，洇透了洁白的纸巾，晕开一朵美艳招摇的血花。
代芝花低头，静静地看着，她曲起那根手指，重重往下按了按，血水被挤出更多，按出饱满圆润的花瓣雏形，那朵花绽放得愈发热烈鲜妍，像在刀尖上跳舞，舞得愈发动人。
“代芝花！你在干什么呢！！”
葛明珍赶紧按住了代芝花的手，不让她再多动。
她满是担忧地望着代芝花。
代芝花却只是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什么事。
比起疼痛，方才牵连心脏的那股子心悸，更多的，是来自那朵开得艳丽的花朵。
“你不是问我的梦想是什么吗？”
警察街道报案，当即就有人通风报信，酒店里的人想要转移阵地，或是遮藏掩盖，或是逃离，代芝花一面不肯放弃地偷偷联系着余小鱼，一面在大肆在街头宣扬这家酒店的坏话，落得人尽皆知的下场。
好几次，她在前头闹事，都能触及到秦天阴沉的脸色，还有站在他背后的几个西装男，朝她这个方向投过来的狠厉视线。
幸而这些视线，都被站在她面前的周瞭停挡住了。少年人身着校服，清爽干净，义无反顾张开双臂的时候，都能闻到从袖口衣角传过来的茉莉花味的皂香。
他俩用的是一个牌子，但是代芝花从来闻不到自己身上的。
这些天，和警察互通信息的时候，代芝花都不敢自己一个人走，虽说暗地里有警察的保护，可她还是害怕，她也怕不小心任务败露什么的，就会让自己也羊入虎口，被那群肮脏恶心的人拖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她害怕，但是她更想拯救，不想看到那些可怜无辜的少女任人摆弄。
只要她扭过头，周瞭停永远跟在她身后，只要她伸出手，周瞭停永远在她身边，他永远都会紧紧地攥住自己，所以她不会怕，她的后盾或许不够坚硬，却有着少年人最纯粹的孤勇。
他们何尝不是在孤注一掷，以自身为筹码，没有留下半点退缩的余地，一旦失败，赔上的便是整个人生。
好几次，代芝花睡不着，就要翻身问周瞭停睡了没。
“是我想救余小鱼和那些女孩子们，其实和你没有什么关系的，我觉得这事太危险了，你还是专心高考吧。”
那个时候，周瞭停尚且还没有和站在对立面的“大老板”见过面。
漆黑的夜里，他睁开那双被夜色打磨得光亮圆润的眼，罕见地透出泉水一般的清润。
亮如夜里的繁星，动物都有趋光性，代芝花一度好想和他靠得近一点，再近一点。
“代芝花，你觉得我知道这些事情后，还能两耳不闻窗外事地专心高考吗？”
“对不起。”代芝花扭过头，翻了个身，泪水顺着眼角往下流淌，浸湿了枕头。
“对不起。”她为自己的莽撞所道歉，“我不该拖你下水的，不该把这件事情告诉你的，当时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好迷茫，好绝望，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下一步要怎么办，我只想找到你，想和你说。”
周瞭停似是没有想到代芝花会为了这事而跟她道歉。
代芝花把声音闷在被子里，生平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如此的渺小，卑鄙，无能。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在借着过去的惯性思维，再一次利用了周瞭停，利用了身边唾手可得的男人。周瞭停是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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