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那个傻子上位?”李牧有些担心,“那些老狐狸们会不会怀疑你想掌权?”

周钰笑了:“放心吧,李从嘉信任我。只要我对他甜言蜜语几句……”他打开袋子,将药粉一点一点倒进茶水里。

药粉很快溶于茶中,看不出异常。

“你觉得,他还会听他们的话吗?”

“那他想让我继位怎么办?”李牧摇摇头,“他天天说着什么‘李从嘉会继位’,真是疯了。”

“不会的,”周钰显然胸有成竹,“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千古不变的规矩。”

李牧深吸一口气:“你真聪明。”

“聪明的不是我,”周钰对他一笑,“是你太傻咯。”

“你胡说!”李牧鼓了鼓腮帮子。

“难怪赵大哥老是笑你。”

“行了行了,”李牧红着脸,“快去,速战速决!”

当夜,李璟卒于长春殿。

无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从汴京回来后,赵匡胤要求李牧转告周钰,让他想办法拿到蒋思携的符节。

周钰就让蒋弘筑去偷。

他和李牧待在廊子里将近半个时辰,后者都有些不耐烦了:“这人咋这么慢?”

“等着,”周钰淡淡道,“晚了点又不会死。”

“可我想,”李牧皱起眉,捂着肚子,“可我想去茅房啊……”

周钰瞪了他一眼:“你事怎么这么多?”

“贪凉吃了点冰糕……”李牧在原地不停踱步着,心急如焚。

“那你还不去?!”周钰扶额。

李牧应了一声,往廊子尽头跑去。

周钰刚要靠着墙壁小憩,忽然耳边听得李牧的声音,把他吓了一大跳。

“你干嘛?!”

“……在什么地方?”李牧红着脸。

周钰攥紧了拳头。

过了几分钟,李牧灰溜溜地回来了,脸上带着一道绯色的拳头印。

周钰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模样,终归是不忍心。

“等回去了我给你上药。”他平静地说。

李牧刚要说话,就听得廊子外一阵脚步声。

周钰对他使了个眼色,李牧迅速会意,往灌木丛里一钻。

蒋弘筑迈着急步而来。

“拿到没有?”周钰在角落里问他。

“我爹……太聪明了,”对方无可奈何,“咱……就差一点。”

李牧听着两人细细碎碎讲了许多。

待蒋弘筑离去,他从廊外走回来问:“他拿到兵符没有啊?”

“蒋思携这老狐狸,根本不上当。”周钰道。

李牧皱起眉:“那……你怎么调动江南的兵?”

周钰沉思良久。他忽然抬起眼,盯着李牧的面容看。

“既然偷不得,”他一字一顿地道,“那就杀了他。”

蒋思携被斩后,从押上刑台到人头落地,周钰不过是喝了一杯清茶。

“大人,”行刑官恭敬地道,“如何处置?”

周钰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道:“埋了。”

“喏。”

没过多久,蒋弘筑就来见他了。

“大人唤弘筑来……是有何吩咐?”他很是困惑。

周钰平静得像是在叙述一件家常事:“将你爹被处斩的消息,写成一封札子,送到吴越。就说……是给李元清的。”

“李使节?”蒋弘筑一脸茫然地道,“这……不是要激怒他吗……”

“叫你去做就去做,哪来那么多有的没的。”

“……喏。”

细雨绵绵,李元清正在吴越一家馆驿歇息。

忽然,有人敲门。

他立刻睁开眼睛,疾步走到大门后侧,贴紧门板道:“何人来访?”

“下官奉周大人之命,给使节送个东西。”

李元清静了好一会儿:“你放门口。”

外面的小吏见李元清不开门,便依了他话,把札子搁在门口。

见没声了,李元清推开门,往下一看,拾起那封札子。他拆开札子,从右到左开始阅读。

看到一半,他的手开始发抖;看到最后,他的身子已经开始发软。

蒋思携……以悖逆之罪斩于市。

李元清叠好信纸,深深吸了口气,将信纸放到火烛前,望着它化为灰烬。

“周钰……”他自顾自地喃喃着,“你终于肯动手了啊。”

翌日,李元清正休息,突然馆驿楼下一阵骚乱喧哗。

他被声音惊醒,从窗户往下探看去。

一群披着甲胄的内牙军闯了进来,揪着店主的衣领,气势汹汹地问:

“你们这里,有没有个叫李墨的?”

李元清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吴越的内牙军,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店主被吓傻了,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内牙军见他缄口不言,用力一把推开他,扯着嗓子吼道:“搜!一间一间地搜,死也要把那个细作给老子挖出来!”

“喏!”

李元清皱起眉,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文书,挎起包袱,撬开二楼的窗户板,一个灵活的纵身便越了下去。

内牙军刚好踹开房门,见到窗户板是开的,大喊道:“贼人从这里逃走了!”

李元清跳进一个灌木丛里,趁着人群熙攘,混在其中。

李元清很快躲开吴越的耳目。

他不敢耽搁太久,找到了一匹马,夹腿纵之而去,日夜兼程,一刻都不敢休息。

马上颠簸,李元清又连续骑好几个时辰,大腿内侧难免会磨破了皮。

他以监察之身,糊弄过许多吴越驿站,每次换马时都得一瘸一拐的。

亥时,边境。

他趁夜色深,摸到一处茅屋前,见没有发现,就在柴门上敲了三下,两短一长。

门开了,出来一个长髯老者。

见李元清脸色苍白,无力地挨在门口,王伯急道:“……快快进来。”

李元清几乎是跌进去的。

王伯讶然,从后院端来一碗酒,递给他:“怎么伤成这样?”

“骑马搞的……”

他单手一倾,酒液洒在腿内的伤口上。血丝流淌,李元清难忍痛苦,不觉呻吟。

王伯想扶,却被他拒绝了。

“我得去宋境避祸……”李元清抹了一把汗。

“使节这么做,岂不是自投罗网?”王伯叹了口气,“宋国与大唐关系太差了,使节作为纵横江湖的探子,宋人定会擒您啊。”

“王伯……那我该往何处?”

“吴越、宋国都在缉拿使节,眼下……您只能回金陵了。”王伯道。

李元清倒吸一口凉气:“我好不容易跑出来,难道还要回去?周钰会砍了我!”

“使节饱经世事,在朝中颇有威望,又是两朝元老,还敌不过一谄媚小人?”

“国主信他。”

“国主……唉,也是被蒙蔽了。”王伯叹道,“所以更需使节去清君侧。”

“王伯……您说,大唐国祚还有多久?”

李元清缄默良久,慢悠悠地开口。

王伯愣了一瞬,不知怎么回答。

“北有宋主虎视,东有吴越鲸吞。国主若是还意识不到危机,国将不国。”

李元清呼出一口气,吐出内心烦闷。

“既然王伯为我指了一条明路,那晚辈便听从您的意思了。”李元清起身,朝王伯恭敬一拜。

王伯连忙回礼:“路上保重!”

李元清忍着痛上马。扶稳缰绳,双腿一夹,马匹便驮着他离开了茅舍。

李元清隐藏在夜色里,于山林间前行。

遇到唐军的火光,他迅速躲避在木丛中,没人看得出来这是身穿黑袍的使节。

李元清路过一处林子。

这里只听得乌鸦夜啼,凉风吹得凄寒刺骨。

就凭那些榆木脑袋,纵使再怎么聪明,也定不会寻到这冷僻的深山野林来。

李元清坐下,火光刚唰地冒起一星点。

刹那间,几支冷箭破风,从林间隐蔽处射出!

这让身负伤痕的李元清措手不及,还没有爬起来持刀,身后的双手就被一人死死摁住,动弹不得。

“放开……放开我!”他嘶吼。

火光亮起,李元清看清楚了所有人的脸,瞳孔骤缩。

来者大约有百来余人,皆是他认识的将士,个个虎背熊腰,一看就不好对付。

若是对付吴越的军,他尚有计策。

可手下这些……分明都是他养出来的兵!

更令他心碎的是,火光中隐隐映出一位长髯老者,正是那善心的王伯。

王伯没有看李元清,而是转过身,不再观望。

但他顺手接过了一个军将给的银绢,一举一动,映入李元清的眼帘。

他……骗了自己吗?

他……他那么淳朴的一个老人……从几年前就骗了自己吗?

“汝等……”李元清嗓音如同撕裂,“看清楚我是谁!汝等这是要反了吗?!”

“李枢密,失礼了。”一位壮硕的将士走上前,彬彬有礼,“吾等只认馆驿使周大人,不认什么枢密使李元清。”

“胡说什么?”另一位将士插嘴,“他已经不是枢密使了。”

李元清的脸上,顿时一片死灰。

原先的将士哦了一声,转过身,笑眯眯地道:“那……李使节,真是对不起了。”

“你们这些丘八……简直是卑鄙……”李元清咬紧牙关,“无耻!”

他的怒骂声,马上被一个人的掌声打断。

“李使节,骂得好啊。”

只见众将士纷纷让道,一个面带微笑的青袍郎君拍着手,踱步至李元清跟前。

“没想到这么文雅的李使节,也会有骂粗话的一日呢。”周钰俯视着李元清,一副骄纵模样。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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