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周钰番外(上)[番外]
“汝等此去,定要谨慎为先。”
汴梁城内,世宗皇帝郭荣,正对着两个年轻人千言万语地嘱咐。
左边稍高的青衣郎君,名叫周钰;右边面容俊俏、朗目疏眉的白衣郎君,名叫李牧。
“你们都是赵元朗带出来的人,如今探子回报,言南唐有变。”郭荣说,“朕知你们二人谨慎,比那些大大咧咧的武将好得不知多少。”
周钰回礼:“臣等领旨。”
李牧还没反应过来,被周钰狠狠掐了一下手臂,疼得他差点叫出声来。
“李爱卿……怎么了吗?”郭荣皱起眉。
“没没没!”李牧慌忙回答,“臣领旨……”
崇元殿外,周钰拉着李牧走出来,道:“刚才你怎么走神了?听清楚陛下嘱咐了没?”
李牧尴尬一笑:“这……没有。”
“赵将军怎会有你这样的部下……”周钰扶额。
李牧不服气地喃喃:“说得好像你厉害到哪里去……”
“你说什么?”
“没……没有……”
周钰叹了口气,说道:“你给我听着。到了金陵城,你就不是李牧了,你是李从嘉。你要骗过那傻子,知道了没?”
“哦。”李牧挠了挠头。
两人刚要出发,就被赵匡胤召到了府里。
赵匡胤端坐在位置上,有意无意地抿着茶喝。看见两人到来,他起身迎道:“你们快坐,你们大哥有话想对你们说。”
周钰坐得笔直。李牧却挨着椅子,眼睛止不住地往旁边瞟。
“听说你们要离开京师了?”赵匡胤问。
“陛下让的,”周钰说,“让我们俩偷渡去南唐,完成一个任务。”
“具体是怎么样的?”
“陛下得到回报,说南唐六皇子从嘉,前些日子突然发疯,满殿都在找自己。”周钰滔滔不绝,“故而,看在咱们俩有经验的份上,就给予了我和李兄一个立功的机会。”
赵匡胤沉默片刻:“咱们三个手足多年,此去要小心啊。若出了什么事,你们赵大哥……可不想做个孤单的殿前司。”
“放心吧赵大哥,”李牧胸有成竹,“凭我和嘉朗兄精湛的演技,不可能拿那傻子没办法!”
“就你会吹。”周钰觑他一眼。
赵匡胤笑眯眯的:“大哥等你们回来。”
初到江宁皇城,周钰和李牧都披着青袍,遇见巡逻的官兵都得提高警惕。
“怎么这么多人……”李牧喃喃。
“你闭嘴吧,”周钰皱了皱眉,“要是说话被他们发现,你一百个头都不够砍!”
他蹙了蹙眉,说:“兵太多了,一时半会儿我们两个也进不去……”
“放心吧,看我的!”李牧拍拍胸脯,“我去引开他们,你就趁机溜进去。”
周钰还没有答话,李牧就一下子从灌木丛里跳出来,对着官兵大喊大叫:“喂,你爷爷在这呢!”
那些官兵的头儿听到,想哪个家伙不知天高地厚,一转眼见是他,气急败坏,下令追杀。
周钰无奈,趁守军空虚之际,摸着城墙就溜了进去。
金陵八九品官员都着青袍,又多如牛毛,周钰轻易混进了里面。
“这位小友,”周钰随机抓住一个校书郎,笑眯眯地问,“可知道六殿下的寝殿在何处?”
“不知道啊,六殿下的寝殿可是私密的地方,咱们这些芝麻小官不配去。”校书郎回答。
“那……有谁知道吗?”
校书郎感到困惑:“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是天子钦点之臣。”周钰道,“这次被调去侍奉六郎,人生地不熟,在这宫里迷了路。”
“哦,原来如此。”校书郎挠了挠头,“你可以去翰林院那边问问。”
周钰刚要走,突然被对方拉住了袖子。周钰很是不解:“你要做什么?”
“你运气这么好,居然就被陛下钦点?”校书郎露出讨好的笑容,“能不能看在指路的份儿上……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
周钰的嘴角抽了抽:“行行行。”
校书郎欣喜若狂:“那真是太感谢了!”
周钰扯开校书郎的束缚,转到角落,暗自腹诽这人太傻了。
不过,既然他提示自己可以去翰林院,那他不妨就去翰林院走一遭!
南唐的翰林院古香古色,别具风格。
周钰躲过他人视线,偷偷溜到阁门,抓紧时机,欲要抓个人问一问情况。
“这位兄台,蹲在这里做什么?”
周钰身子一僵,立刻装成温文模样,慢慢转过身。
来者是一位三十余岁的官员,也许是翰林院的长官。打量周钰片刻,见是个面生的,疑惑着问。
“呃……这位大人,下官是陛下钦点的人,此次调任至六殿下的寝殿侍奉,不知在何处啊?”
“陛下钦点?”中年官员愣了愣神,“怎么我没有听说过有此事……”
“这是几日前才公布的,大人不知道也正常。”周钰尴尬地笑了笑。
官员望着他好一会儿。
“那个……如果没有什么事,下官先走?”
“等等。”
听到这个声音,周钰立刻回过头。
李元清推开中年官员的身子,一步一步地向周钰走过来。
周钰指尖迅速搭在了袖中匕首上。
“嘉朗好能耐,”李元清不紧不慢地道,“竟从三千里外的汴梁,来到金陵做客了。”
“李元清……”周钰扯着笑,“你居然发现我了。”
“你当我是个容易被坑骗的傻子吗?”李元清呵了一声,“你一进金陵,就掉进了我的坑里。”
周钰冷笑:“原来你都知道。”
中年官员怔在原地,李元清悄悄附耳道:“这里危险,你快去联络蒋思携。”
中年官员应了一声,慌忙离去。
周钰耳朵尖,皱起眉质问李元清:“你对他说了什么?”
“周大人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李元清斜着眼看他。
周钰盯着他半晌,一道寒光闪过,趁对方松懈之时,猛地抽出匕首。
李元清也不是吃素的,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把对方的手紧紧扣住。
“啊……几年不见,”周钰笑着看他,“功力倒是比之前长进不少!”
“只可惜……”
周钰抬起脚,往李元清的膝上一踢。对方吃痛,手上力度松了不少。
趁此机会,周钰将匕首搭在他脖颈的大动脉上,阴测测道:“也不看看我是谁!”
李元清渐渐缓了呼吸。
周钰的脸上仍然挂着微笑:“李元清啊李元清,你我斗了这么多年,我周嘉朗……也有把匕首搭在你脖子上的一日。”
李元清没有慌乱,从容不迫:“蒋思携已经带了人来。你就算杀了我,也是自投罗网。”
周钰的手微微一顿。
“真是阴险啊……”刀锋往内递了些许。
“我要是不阴险,就不是你认识的李元清。”
周钰刚要下手,就听得阁门传来甲胄碰撞的声响,杂夹着几个指挥使的怒吼。
“抓住那个贼人!”
“别让他跑了!”
形势有变,周钰咬了咬牙,把刀抽回鞘里,四周打量。见一处地方无人经过,他狠狠推了李元清一把,朝着回廊奔去。
“追!”李元清对着援军大喊,“别让他伤害宫中的皇子们!”
周钰一路狂奔,身后是恶狠狠的追兵。
他暗叫一声该死,找准时机,如风般绕进垂花门。
跑到一个空旷的庭院,周钰抬头一看。
珠光殿三个大字,赫然在目。
周钰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听得身后的侍卫亲军嘶吼。
“抓住他!”
“别让这厮跑了!”
“保护殿下安全!”
周钰皱紧了眉头,步步生风,朝着离寝殿不远的琼月堂而去。
掠过珠光殿时,门猛然打开,周钰撞上一个俊俏白皙的年轻面容。
周钰距离大门不过几尺,瞧见许清的那一瞬间,他勾起嘴角。
不如趁这个机会……
心速赶不上手速,周钰抽出袖中匕首,瞄准了那人的方向,单手用力一飞。
利刃破风而去,直抵许清!
可惜慌乱之中没有把握好方向,匕首直直从他的脸旁飞过,仅铡断对方的几缕青丝。
咔的一声,匕首就这么深深插入墙壁里。
周钰暗骂一声倒霉,顾不上那么多,直接踩着花圃玉阶,从庭院的墙越去,很快不见踪影。
侍卫追到珠光殿门口,周钰已经人间蒸发了。
许清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清辉殿内。
周钰看着昏昏睡去的李璟,极其满意。正要离去,忽然听得大门发出一阵吱呀声。
“准备好了?”李牧从宫外探过头来。
他换着一身轻薄的素色长衫,侧身而入,踮起脚尖走着,步履极其轻盈,生怕吵醒榻上的皇帝。
周钰看他这副模样,忍俊不禁:“你今日穿得可像那小郎君了。”
李牧扬起下巴,傲气十足地抖了抖袖子:“不然呢?”他望向熟睡中的李璟,“陛下睡着了吧?”
“一时半会儿醒不来。”
“什么叫一时半会儿?”李牧嘟起嘴,“我今儿好不容易寻来这身衣服,还是在李从嘉宫里翻来的呢,我还要再等?这不是胡纠吗!”
“你急什么?”周钰叹了口气。
“都不需要我了,”李牧赌气欲要离开,“那我走不成!”
周钰一把拉住他,劝道:“这么着急做什么?你在赵大哥手下干了这么多年,还怕一个刚弱冠的娃娃不成?”
“那你说,”周钰松开手后,李牧环着腰,“接下来我要做什么?”
“附耳过来。”周钰笑眯眯的。
李牧真就凑过去了。
没成想,周钰突然朝他弹了个脑瓜崩。
李牧痛得要叫出声来,硬生生噎了回去。
他委屈巴巴地看向对方:“你打我做什么……”
“你个没脑子的!”周钰瞪着他,“陛下怎么吩咐的来着?”
“陛下……咋吩咐的?”
周钰看他这副茫然模样,扶额无奈。
“陛下不是告诉你了,来到这里,你就已经不是李牧,而是李从嘉了吗?!”
李牧哦了一声。
“别看我现在糊涂,要论上演技嘛……”李牧勾起一抹微笑,“也比那个珠光殿的傻子强!”
“吹牛。”周钰哼了一声。
“反正,你爱信不信!”
夜深露重,李牧悄悄潜到石室门口。
见到门口站着两个侍卫,他思忖着怎么样才能进到里边去。忽然,他发现了身边有两块不大不小的砖头,嘴角上扬。
他将两位愣头青速战速决,拖到了角落。
而后,李牧拿着开锁的闸子,乘着暗淡的月光开门溜了进去。
许清躺在里边,还在睡觉。
李牧悄悄掩起石室大门,确保万无一失后,他蹑手蹑脚来到榻前。
这人怎么还睡得着……
李牧换了一副脸面,装作年纪青涩、担心兄长的“李从嘉”,轻轻拍打着许清的脸。
“阿兄……”他唤,“阿兄你快醒醒!”
待许清悠悠转醒,李牧露出欣慰的笑容:“阿兄可吓坏从嘉了!”
为了体现出真情实感,他特意挤出几滴眼泪。
许清见到他也是喜不自胜,两人互相聊了好一会儿,李牧更能确定一件事情。
这人确实是个疯子。
李牧刚想继续从对方口中套情报。
突然,石室的门就被李弘冀砸开。
“是你。”
李弘冀一步一步走进来,眼睛很亮。
李牧盯着对方的眼睛,也暗自笑了一声。他认识李弘冀,几年前南唐朝贡时,他就是李璟身边那个眉疏目朗的小娃娃。
他在许清面前装作惊慌的模样,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待李弘冀往前走一步,李牧突然听得许清大吼一声。
“李弘冀!”许清双目赤红,“你……你要做什么,尽管朝着我!你不要伤害从嘉!”
“你……你叫他什么?”
李弘冀对李牧的眼神,从讶然到了危险。
李牧也不是个不谙世事的傻子,早就在袖口里备好了刀。
等兄弟俩打得差不多了。
许清被李弘冀扔在墙上,不省人事。
李牧才恢复了他原来的样子。
“孤还以为是谁,原来是那赵匡胤手下的狗。”李弘冀冷冷地嘲讽道,“识相点,就赶快束手就擒,孤还能饶你一条狗命!”
李牧毫不在意,甚至搓了搓手指:“呵,天大的笑话。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在常州打了几个胜仗的黄毛小子,就能挑战我?”
李弘冀没有跟他废话,抽出手中的剑,直接跟他开打。
不愧是在赵匡胤手下当了十几年的兵,李牧的攻势和周钰不相上下,招招致命,打得李弘冀都有些疲了。
二人僵持了小半个时辰。
李弘冀渐渐占了上风,伤了对方很多处。长剑染了鲜血,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李牧负了伤,体力大不如前,正盘算着怎么保命离开,就听到石室外面一阵骚乱。
他心中窃喜,趁李弘冀走神之际,身子一跃,顺利从被砸开了的窗户跳了出去,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
他刚跳下去没几秒,就听见李弘冀的怒喝。
李牧勾起唇角,迅速溜了出去。
“真是一个傻子……”李牧腹诽。
自那日路过瑶光殿,李牧就发现那里住着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周娥皇。
她那年幼的妹妹,倒不合他的胃口。但论起二十多岁的阿姊周娥皇……
李牧心里的情欲,就蠢蠢欲动。
周钰见他对周娥皇念念不忘,皱眉劝他:“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刺探,不是来找女人的。”
“刺探之余也可以……谈情说爱嘛。”李牧尴尬地挠了挠头,“况且李从嘉也忘记了那小娘子,我这叫顺势而为……”
“我已经骗李从嘉,说他包养了娥皇,那傻子还真信了,他们夫妻定会内讧。”周钰道,“不过,你胆子倒是大,敢对王妃动手动脚。”
那日周娥皇气极,走进瑶光殿时。
李牧按捺不住激动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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