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小雨淅淅沥沥,乌云密布,一人鬼鬼祟祟躲开府中侍卫的巡视,偷溜进了应府。
月澜轩内,白檀香炉烧得正旺,一断眉女子端坐其中,翻看着手里的账本,一身杳黄暗纹罗褙子,肤如雪,眼如月,除却右眉尾断掉的那一节,全然高门贵妇的模样气质。
突然,窗边一颗石子扔了进来,“叮”得一声打在地上。
女子被声响惊动,却眼前一亮,连忙起身开窗,见黑衣人浑身上下都是泥点子,跪坐在地上,不知几日没好好洗过脸和发,还笑嘻嘻得朝她伸出手来:“阿斐,快来拉我一把,我脚又扭到了。”
姜斐素来爱洁,见自家夫人又出去把自己搞成这幅模样,频频摇头,将人拉上来后,直接把人往浴室里牵。
柴兰蘅一瘸一拐得任姜斐把自己牵着,开始乐此不疲得开始说起这三月来的见闻:“鲁地的酒是真好喝呀,不知道他们怎么酿的,我居然喝一坛就晕乎乎走不动道了。”
走到浴室,姜斐拿了张湿帕子就往柴兰蘅脸上揩,这才能看清柴兰蘅脸上和姜斐同样的断眉,只不过柴兰蘅更显英气,若说姜斐是缺瓣花,那柴兰蘅就是落叶枝。
也就苦了这帕子,明明昨日才洗过,此刻已经乌漆嘛黑,姜斐只好两指捻着丢在一旁,不经嫌弃抱怨道:“夫人,你这可是怎么搞的,脏得不行了都。”
柴兰蘅也知道姜斐会嫌弃,自己就把浑身上下的脏衣服脱了个精光,边脱边说着:“那天有贼人偷我荷包,去饭店吃饭,结账的时候身上一毛都拿不出来,我又没带什么其他值钱的东西走,店家押着我洗了好几天的碗,回来路上没什么钱又摔了腿,这才迟了些。”
浴桶里装的是刚烧好的水,柴兰蘅躺进去舒爽得闭上了眼。
姜斐也将自己身上的衣物换成大丫鬟的,传话下去让人把大夫找来,回了浴室有一搭没一搭得给柴兰蘅搓背。
想起自己假扮夫人尚在府中,胆战心惊了整整三个月,姜斐委屈抱怨道:“夫人,下次可千万别走这般久了,我日日都不敢出房门,每次有人来我在帘子后面都慌得很。”
姜斐与柴兰蘅身段长相都相似,又都是断眉,她在柴府时就常常假扮大小姐,躲着点夫人老爷倒也从来都没有被抓过现行,可就是替小姐上上学之类的,最长也不超过半月,这三个月里她日日都盼着夫人回来。
柴兰蘅知道自己这把过火了,手靠在浴桶边想了想要怎么补偿姜斐:“卫琴客那还差多少赎金?”
姜斐立马坐直了,好生用力得给柴兰蘅按背,但想到数额又泄了气,“夫人,真要……”
姜斐好听曲,一年前听了卫洛弹的曲子便一发不可收拾,芳心暗许,得闲了就去折柳堂捧场,二人渐渐得走到了一起,可卫洛到底是数一数二的琴师,折柳堂不会轻易放人。
若是卫洛在折柳堂的日子同她一样好过,赎身的事情倒也不急,可卫洛弹得十指流血,有时甚至会累昏过去。
哪怕他时常安慰,姜斐也不愿他过这样的日子。
“真得要啊。”柴兰蘅满不在意,一个不是宫里的琴师能要多少钱啊?转过头去对着姜斐会心一笑,打趣道:“千金买美男一笑嘛,不亏的。”
姜斐只好心虚得伸出两只手指。
“两百两?”
姜斐摇头。
“两千啊?”
姜斐点头。
柴兰蘅一时震惊,手扶上了额头,思考着要怎样才能下得了台。
“这,这有点,啧啧,嘶,额,啊,那我还是先想想办法吧。”
姜斐还在继续加码,叹气道:“这还只是人的钱,要是还想把琴一同带走还得再加一千两。”
柴兰蘅额头都快扣烂了,只能先惊叹道:“好贵的男人,好贵的琴,阿斐你眼光可真好。”
“要不算了吧……”
“这不能算了。”柴兰蘅还是先硬着头皮,“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也没找我要过什么,大不了咱两一起攒钱,我再卖点东西什么的,你一个人得搞到什么猴年马月去。”
*
应文宣回院时便见姜斐一身丫鬟服饰站在屋外,便知柴兰蘅回来了。
他不急于进屋,问起姜斐来:“夫人几时回来的?可有碍?”
“未时左右回来的,只不过夫人又崴了脚,大夫已经来看过,上过药了。”
应文宣皱眉,不满道:“怎么又崴了。”
说完便走进屋,铺中人好似累坏一般,披着被子窝在榻上。
应文宣一眼瞧出这人在假寐,将她脚给捞出来,手法娴熟得揉了起来。
应文宣气她能一口气在外面待三个月,更气她三个月里连封信都没写给他。
心中虽埋怨不已,但手中力道却合适,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柴兰蘅也懒得再装了,睁开眼睛看他一副冷脸幽怨样,忍住扑上去猛亲的冲动,问道:“今晚你还有事没?”
应文宣没有理她,一味得揉脚。
柴兰蘅无奈,坐起身来,抽出脚,直接扑到应文宣身上。
应文宣这才发现柴兰蘅浑身上下就穿了件小衣,看来就是等着做这事的。
三月不见,二人在情事上虽一言不吭,肌肤却恨不得融在一起,双方都又啃又咬,上上下下都不愿离开彼此。
云雨一番后,应文宣也没了脾气,摩挲着怀里妻子的肩头。
柴兰蘅把玩着应文宣的头发,偶尔再蹭上前去亲他脸颊几下,夫妻俩有一搭没一搭得在被窝里说话。
“这几月府中人给阿斐下绊子没有?”
“没有,姜斐这段时日称病,都是来看了一两回就走了。”
柴兰蘅话锋一转:“你还记得折柳堂的卫琴师吗?上次父亲生日宴,父亲还夸过的那位。”
应文宣搂着妻子,满眼不可置信:“你看上他了?”
“哪有?阿斐想把他给赎回来,就是折柳堂要价太高了,看你能不能找个由头敲打敲打他们,你们礼部不就是干这个的嘛?”
应文宣没有回答,但柴兰蘅知道这男人的沉默等于答应。
这次回来柴兰蘅才看了兰若这三月来给自己寄的信,感慨万千:“兰若还那么小怎么就要成婚了呢?兰若居然还说自己很喜欢那个乔天白,那小胖墩长大之后能好看吗?”
应文宣自然也知道这门婚事,回道:“此人不简单,陛下如今对恒王心有亏欠,恒王对乔又信任异常,莫贺一族又蠢蠢欲动,听父亲说国库也……”
应文宣说得起劲却不见柴兰蘅回应,低头一看怀中人已经沉沉睡去,应文宣无奈,但听着这雨声他也泛起了睡意,牵住妻子的手也睡了过去。
这雨从京城下到姑苏,半点不带停。
苏泽平躺在塌上,听着雨滴砸在屋檐上的声音,心中烦躁得想着自己今晚还要不要去柴府。
今日是他的生辰,柴建义放了他的假,府中也同往常一般为他庆生,他也一时兴起多喝了点酒。
不知是不是酒的原因,他躺在塌上竟半点睡意也没有。
雨也渐渐小了起来,他换上衣服,带上一封信、一把笛,还是披雨遛进了柴兰若的院子。
为了不把寒意带到屋里,他仔细擦干自己身上的雨水,哪怕知道这些天柴兰若总是睡得很沉,翻身都很少,他还是想确保自己看起来完美无缺。
他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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