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息灵不知为何自己会这样想。那呼吸声停的瞬间,这个想法便从心底里凭空出现。

周遭兀然陷入一阵死寂。但并非全然无声,而是那底下,正酝酿着某种更为可怕的东西......

倏然,腥风倒灌!一股浓郁的活物的气息从脚底下涌了上来。

涂息灵膝盖都吓软了,身体比脑子率先作出了反应。黑暗中,她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陆陆续续地睁开眼睛......

不,不止有一双眼睛,是无数无光的瞳孔,正在悄无声息地注视着她。

“别动。别出声。”

南柯的声音压得极低,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冽。

“它们看不见你,但它们在听。什么都别做......”

‘它们’是什么?

南柯显然知道那是什么,但涂息灵不敢问。她紧张得屏住了呼吸,此刻才知道,被一个看不见的东西“听”,远比被看见更让人发毛。

耳边除去风声呼啸,隐约还能听见一些细微的、窸窣滑腻的声响,从八方传来。就好像长蛇以腹鳞缓缓爬动,静待着即将落网的猎物。

南柯没有动作,许是在等那些东西爬过去。可她实在怕得不行,便想伸手靠他近一些。

当指尖触碰到一片光滑的温热,她便毫不犹豫,伸手抓住了他的腕。对方倏然一僵,似没料到她会如此大胆,尝试着轻轻挣了挣。然而此举却让她抓得更紧。

和暖的体温通过掌心缓缓传递而来,涂息灵心安地舒了口气。可就在下一瞬,她的冷汗便直接顺着额角滑了下来。

南柯是魂体,身上从来都是凉的。可是这玩意儿......

“啊!”

她忽觉头皮一麻,惊叫着松开手,吓得后退了一大步。便在这时,方才那东西亦是逃也似的溜走了。

“啧,别嚷嚷!”南柯不耐的气音从左侧传来。

“有、有......有东西!”

“什么东西?”

地底情况未明,兰柯止为省灵力,便叫天钧待在她的怀里养精蓄锐。此时着灵光照去,只看见少女煞白惊恐的面容。

“没事。”他破天荒地软了声,别扭地安慰,“没东西。”

“可我分明就——”

涂息灵着急地解释。她分明摸到了一只活人的手!

然而此时此刻的树桩上,除去泛着红光的天钧与看不见的鬼,的确只有她一人。

“我......”她张了张嘴,茫然地环顾四周。

话音未落,南柯已压着她的肩,将她按趴在地上。

“怎、怎么了?”

“嘘——”

二人皆听见轰然一声。这“桩子电梯”,到底了。

下坠的时间并不长,可什么都看不见,便让涂息灵体感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

她悄悄抬眼,见天钧的灵光忽明忽暗,从树桩处缓缓飘向外边,便知是南柯在指挥它。可是天钧的灵光仅能照亮脚下一小片范围,即便有二者陪伴,让涂息灵主动深入那片黑暗腹地,也无异于要了她的命。

她喉间咽了咽,心下几番考量,终是哆哆嗦嗦地爬起身,生怕他们丢下自己。一经方才的惊吓,她再不敢向那鬼伸手,只小声唤着他的名字。

听着叫魂似的呼声,兰柯止实在被她叫烦了,干脆将天钧塞进她手里。

此地与上头的空间不同,似乎是一处极高的穹顶空腔,地面凹凸不平,不断有积水从头顶上方滴下,汇集成一个个小水洼。

诡异的呼吸声愈发沉重,好比一座巨大的破风箱。四围那窸窸窣窣早已退去,他们此刻正直面恐惧。

涂息灵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自己步音的回颤。距离那喘息的巨物愈近,她便愈发疑惑:他们不是来找出去的路么,为何要去烦扰那妖物?南柯究竟想要干什么?莫非他的本体就在这里?

如此说来......从她认识他的那日起,便一直被他推搡着往前走。而她对他,实则一无所知。瞬息之间,她已在脑中闪过无数种可能,脚下也不禁慢了几拍。

“又怎么了?”听见身后步声停了,兰柯止皱了皱眉。他万分后悔当初选了这么个雏鸟作为血傀。

“南、南柯......要不咱们还是上去吧?”

“不要。此地有本座想要的东西。”他极为痞气地冷笑一声,“你若想走,现在便可自行离去。”说罢,一把夺回了天钧。

不出所料,他果真另有目的。先前那寻路的话都是诓骗她的!

她也想原路返回啊,可是若没有他在,她回去无异于送死。这货明知这一点,却仍然故意这样说。

涂息灵咬了咬牙,窝窝囊囊闭上了嘴。

可是,究竟什么东西值得他这般铤而走险?

兰柯止见人暂时安分,好心将天钧的灵光扩大了半里。视野一经放大,塔底的情况顷刻分明。

涂息灵走着走着,陡然撞见这惊悚的一幕,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原来高塔之下,此刻正盘踞着一坨肉色的庞然大物。此物无肢、无口、无眼、无鼻,其表面似一块带血的生肉,不断地收缩膨胀,宛如一颗巨大的心脏。

剧烈的起伏带出了它体内的气,这使得洞中的腥气比上方的更加浓郁上头。

原来它才是腥气的源头。

看见巨物,人会本能地恐惧。塔外的虫怪虽也恶心,但比起这种未知的存在却太过和蔼可亲。

她总算明白那些虫子为何不敢靠近这里,这东西怕是比它们所有的蛋加在一起还要庞大。

这肉团似乎能察觉到光的存在,起伏的频率比先前愈加频繁,引得恶臭扑鼻。

涂息灵立时捂住了口鼻。无论前身还是她过去的身体,皆对气味有着极其敏锐的感知。眼下不禁后悔,此前为何没买去味的香包随身备着。

兰柯止扫了一圈四围,便不再犹豫。他此番前来不仅为捞人,更是要探探那消息的虚实。既白得了机会,又为何不试?

他抬指掐诀,即刻起阵:“过来。”

“你不会是要......?”涂息灵背后一凉,警觉地后缩。

“嗯。”他态度坚决,教她不得不从。

她看着被红光覆盖的巨物,心底犯怵,并不想如他的愿,打着商量道:“啊哈哈哈,这么大的东西,得废我不少血......咱们是不是得倡导一下可持续发展——”

“少废话。”鬼的声音带上了几分紧迫,声线异常冰冷,一如他们初见之时。

涂息灵眼见躲不过,心底一横,自暴自弃地摊开手掌。

便在这时,意外发生——

身后霎时传来轰然巨响,巨大的动静令他们同时望了过去。

只见那树桩处尘烟弥漫、血肉飞溅,还未等二人看清,那重物落下的震荡便一声接着一声,接踵而来。

涂息灵定睛一看,瞧见那些东西层层堆叠,将底下的同类当作肉垫,还有几具残而不废的,竟又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朝他们这边汇聚而来。

她看得毛骨悚然:“那好像是——!”

紧接着,一道道黑色身影沿着“电梯”的甬壁陆续跳下,如落雨纷纷。

这穹顶内兀然间热闹了起来。

“抓住她!该死的人修!!”

糟了!蛤蟆妖又追来了!

想来那传送的阵法过于老旧,只能单行,他们便自行想了法子从洞口处下来。只是没料到,竟是这样暴力的办法。

蛤蟆妖可看不见魂体的兰柯止,但他们对涂息灵的判断,仅为一名初阶小人修,本不足挂齿。料想以她实力定然逃不出那间孵育室,横竖不过成了幼虫的养料,索性便放任不管。

谁承想,她竟有下到地底的本事?

此间若是出了差池,城主定不会放过他们!

兰柯止望着快速靠近的蛤蟆妖们,眸色愈冷。他的计划绝不能因此中断。一把揪出躲藏于身后的涂息灵。

“蠢货,听着。”

南柯遽然冷静出声,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天钧孕于天地,因而也以天地灵犀幻造万物。你现在所要做的,便是凝神聚气、以精养器,将它想象成你身体的一部分。其余的交给我。”

“那你做什么?”她愣愣地抢回自己的衣领。

“以天钧之力,绘以万物形骸。”

涂息灵仍是懵的,却精准捕捉到了重点:“......画画?”

这个我熟啊!

天钧悬前,南柯没有回话,只是从身后轻轻搭上了她的手背。涂息灵顷刻明白他的意思,被他牵动着,握住了眼前的法器。

眼下的一幕极为眼熟,复现了当初岩妖洞的情形。只是这一回,对面换了一波不熟悉的敌人。

生死当前,她已做好了准备,可掌心的疼痛没有传来。而他郑重吐出的咒言,竟是她能听懂的语言。

“天地万合,日月同辉——”

涂息灵微微一怔,继而掷地有声地跟上:“......天地万合,日月同辉。”

“玄机奥秘,速临吾身。”

“玄机奥秘,速临吾身。”

“形生于无,神凝于有。假诸造化,代天行笔......勅以天钧之力,凝描万物之形。天钧所指,万象成形!”

提笔描摹,一气呵成,法定之时,虹光乍现,照亮了整片区域,脚底不知名的咒文朝着四周飞速蔓延。

与先前的体验不同,涂息灵发觉自己的胸口正隐隐发烫。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汇集到心脏,又从心脏处一同涌向笔尖,迸发出惊人的力量。而心底同时响起一个声音:

尔思者何?

尔惧者何?

即其所惧,破其所缚。

谁在说话?!

涂息灵兀然睁开双眼,四顾茫然。此时狂风大作,衣袂翻飞,南柯抬着她的手,已绘出了大半虚渺灵体。

蛤蟆妖们见状已有畏忌,动作仅仅一滞,紧接着又咬牙想强攻上来。眼前的战斗一触即发,她竟然......睡着了?

“凝神。”

冰凉的躯体紧贴她的后背,冷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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