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浊世下的平民

“南柯......南柯，你回来了吗南柯？”

涂息灵已经超过三日没有收到那鬼的消息了。自从被南柯救出来后，她便独自一人躲在城东的一处小破屋里。

城中各系派别纷纷贴出告示，满城搜捕与她长相相似的人修。即便她再天真也该明白，他们此番定是惹上了大麻烦。

她蹲在窝棚的草堆里，将天钧捂在手心等了许久。笔身冰凉，毫无光泽，像先前一样变回块普通的石头。

今日南柯依旧没有回应。

涂息灵心底直犯愁，失落地收起天钧，打算起身去前头帮那陈家阿婆搓搓药丸子。

她落脚的小破屋实则不能算“屋”，只是城东小庙旁一处供人歇脚的凉亭。凉亭被天雷劈后塌了半边，小庙的主人便将其缝缝补补，改作一处养畜的窝棚。

涂息灵被南柯传送出阵便四处躲藏，走投无路之下，才寻到这处城中村。这里民风淳朴，是城里为数不多的人修居所之一。

而村口的小庙，便是这陈家家传的私庙。陈阿婆一人独居在此，守着这间小庙，以贩卖草药丹丸及村民们的香火钱谋生。

陈阿婆捡到她时，她正缩在窝棚檐下躲雨，浑身湿透，小臂划伤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那双漂亮的眼睛都哭肿了，像一对金鱼泡泡，好不可怜。

这样的世道下，低阶人修的生存条件极为苛刻。陈阿婆明知对方来路不明，终究还是心软了。

修士并非不食五谷，涂息灵先前便知自己可以少吃，却不能辟谷。因而她为报答阿婆帮她隐瞒行踪，及那一饭之恩，便帮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几日相处，二人又熟络了不少。

“孩子，你不是本地人吧？”

涂息灵手下一顿，缓慢地抬起头。见到阿婆慈爱的眼神，又悄悄松了口气。

“瞧你说话的口音，像通州人。我处虽偏，也曾来过通州的善信。”

她闻言眨了眨眼，顺坡而下。谎称自己与兄长来此地行商，不慎与之走散了，便在此约定的地点等候兄长归来。

阿婆听完点点头，口中连声说着“可怜、可怜”，也不知信了没有。

涂息灵垂眸搓着丹丸，忽而想起阿婆说过，她的夫君早年间为求资源替妖修行险事，后意外命丧黄泉。如今，家中唯一的儿子也被抓去做了苦力，已经许久未归。她张了张嘴，想问，又怕勾起阿婆的伤心事，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在蒙乌，人修的日子通常皆是如此。

可是，即便是这样艰难地活着，为何村民们都不肯搬离此处？

涂息灵曾冒昧地问出这个问题。但阿婆无有愠色，只温柔地看着她：“我们陈家世代生长于此，守着这间小庙度日。从前蒙乌还是人族的地盘，我们就在这里安家了。因而离了此地，天下还有何处容我等安身？世道再变又如何，我等......早已无处可去了。”

涂息灵听了不免唏嘘。

神台前檀烟袅袅，不知供的哪位菩萨，慈眉善目，垂眼观世，护佑这一方苦苦坚守的安身之地。

祈愿神明能够保佑陈阿婆一生顺遂，早日与儿团聚。唔，也希望村里所有的村民都能事事如意！

少女望着菩萨的双眸，在心底默念着最纯粹的愿想。旋即加快了手上搓丸子的速度。

垂眸看着手中红色的丹丸，她不禁思绪飞扬：不过......那个肉团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莫非就是那些小妖口中的‘玉珠城主’？

可她还没来得及得出结论，也没有等到南柯的归来，待到第七日，守城的巡官却先行一步摸来了。

“阿婆阿婆！”

整日在村口游荡的小童一脸急色，大喊着跑进小庙，见庙中多了个生人，不由一怔。

“怎么了，三伢子？”陈阿婆温声道。

“噢！是......”小童似才反应过来，“是巡官来了！定然又是来收保护费的。阿婆，咱们现下怎么办呀？”

涂息灵与陈阿婆相视一眼，已猜到对方为何而来。

陈阿婆冷静地吩咐：“你先去找你家阿爹阿妈，他们在河边晒药。”

“噢，好！”小童应下，抬脚就往外头跑。

涂息灵早就坐不住了。见他一走，便忍不住疾步往后走，一进窝棚，才想起自己什么行李都没有，不禁懊恼地“啧”了一声。

慌乱之际，身后传来陈阿婆缓慢有力的脚步声：“不慌。”

阿婆予她指了一条出城的小路，应能避开那些妖修的搜捕。临走还给她的储物袋中塞了许多药丸与吃食，后一路将人送到了村外。

“孩子——”

涂息灵已跑到城墙边了，听见呼声，怔然回身。

却见陈阿婆站在不远处，眼含热泪，音色中带着明显的哽咽与不舍：“......寻到你的阿兄，就快些回家去吧！”

“嗯！”

涂息灵心头滚烫，眼眶一热，用力点了点头，又躬下身，朝她远远行了一礼。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纯粹的善意与温情，是属于人才有的温度。若能活着回来，她定要再见阿婆一面！

她吸了吸鼻子，迅速擦干眼泪，稳住心神，朝着陈阿婆指的方向奔逃而去。

妖修的阵道与人修相比差之甚远，此事在南柯口中已有耳闻，在客舍被劫一难中亦深有体会。可是，当涂息灵披着遮影氅安然钻过墙洞且没有触发警报时，不免心生疑窦。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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