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蛋塔
“......是血。”
兰柯止平静地道出。
涂息灵闻言耳根一麻,立即跳开几步。回头见声源处的空气似有波动,多了几分安全感,又循着声与他站得更近些:“所以这些是什么东西的蛋?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还生得这般怪样......”
“少问少管。”他语气略有不耐,飘去了另一侧,“先找出去的路。”
涂息灵瘪瘪嘴。话虽如此,可唯一的出口有蛤蟆妖们层层把关,她如何能出得去?怕是刚踏出一步就被抓回蛋里做琥珀了。她也不自讨没趣,认命地与南柯分头在蛋堆中找寻其他出路。
这里的蛋,每颗都有一成年男子大小,蛋堆层层叠叠,像一座白色的高塔,摞得密不透风。方才涂息灵本无处可躲,可南柯不知从何处寻得一个缝隙缺口,正巧可以塞下娇小的她。或因忌惮这空间的主人,蛤蟆妖不敢胡乱翻找,这才叫她逃过了一劫。
此间白蛋皆由鲜血浇灌,血液流淌过后,便留下了先前看到的红纹。有些已经干涸暗沉,有些则像是刚倒上去不久。此地与外头的温差及良好的通风,让涂息灵不禁联想:这里......许是一间妖修的孵育室。至于为什么要孵化这么多的蛋,还有那领头蛤蟆的古怪行为,这就不得而知了。
“涂息灵。”
“啊、啊?”
陡然被他叫了全名,涂息灵有些不习惯,呆愣间,便听他吩咐道:“去将这些卵挪开。”
“你为什么不自己动手?”她不满地嘟囔。
南柯的呼吸倏然变得急促,良久,才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本座若自己能动,绝不会麻烦一个废物!”
“哎,你这人——!”
恶劣!实在是太恶劣了!这鬼怎能三番五次地侮辱她!涂息灵撸起袖子就想与他拼命。便在这时,天钧忽地从她前襟兜中蹿了出来,她反应不及,人已像只猫崽,被它勾着后领从后方拎上了半空。
“叛徒、叛徒!放开我!”
涂息灵气急败坏,大喊着要收回给它擦油泡澡的承诺,挣扎着想要下来。怎料一番剧烈的动作,它勾着的那块布料竟“咔”的一声,破了。
失重感骤然传来,她瞳孔紧缩,整个人直直往下坠去。惊惶之际,双腿不免踢撞了几颗蛋,白蛋从塔的上方滚了下去,沿途还有不少蛋遭了殃。
一时之间,“咔嚓”的脆响不绝于耳,涂息灵吓得脸都白了。眼见着自己也要摔进那堆奇怪的蛋里,忽闻底下一声冷笑,天钧已化作一道赤芒及时赶到,从腋下托起了她。
涂息灵见状双手死死攥住它的笔身,仿佛抓住了根救命稻草。此刻仍吊在中空,她心有余悸,垂眸往下瞥了一眼。只这一眼,便令人色如死灰。
“这是......什么?”涂息灵听见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
俯眼之下,可见撞碎的蛋壳中,无一不是人形的怪物。它们四肢扭曲变形,浑身赤裸着,皮肤毫无血色,呈现出一种将死的灰败。青色的血管盘曲交结,其上密布着与血管同色的巨型蠕虫。蠕虫们趴在这些已不能称之为人的躯壳上肆意吮吸,鲜红的血液如波涛一般涌过其半透的脏器与表皮,整个过程清晰可见。
而这蛋塔撞碎的缺口,也露出了它骇人的核心——
蛋塔足有三层楼高,从外头瞧着一片密密茫茫,谁知深处竟有一处是空的。自缺了角的塔边望内,可窥见塔底的光线异常昏暗。
那是一种浓稠的黑,仿佛将所有的光皆吸纳进去。
这一幕画面万分惊悚,不断刺激着涂息灵的感官,加之空气中弥漫着比先前更重的腥气,于她而言,简直堪比生化武器。实在接受无能,涂息灵将天钧攥得更紧,绝望地闭上双眼,生怕自己掉进那片虫山之中。
兰柯止自也瞧见了。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恶心的尸与虫,一瞬不瞬盯着塔的中央,神色逐渐凝重,直至心底泛起一丝莫名的寒意,旋即敛容不语,立刻调动天钧,将人带回到身边。
玩归玩、闹归闹,却不会真的叫她送死。
“呼......你、你这个大坏蛋!”涂息灵双脚方一沾地,就开口大骂。
“哦?我是恶人?那你......是还想上去了?”兰柯止本沉凝着脸色,忽地给她气笑了,轻嗤一声,抬手在她头上狠狠敲了一凿栗。
“我、唔!”她捂着脑袋,神情哀怨。可还未等她说什么,背后已响起诡异的“沙沙”声。
涂息灵神色一滞,瞬时意识到了什么:“不是吧......”猛然回头,就见那些吸血的蠕虫正如潮水般朝他们疯涌而来。
它们似乎是被他们惹恼了,与先前悠然吸血的状态截然不同,头顶六对单眼如危险的警报,不断变幻着颜色,本就盛满血液的躯体愈发红亮,仿佛下一刻就要爆炸一般。它们连口器周围的血液都来不及吮食干净,便以异常迅捷的速度攻了上来。
兰柯止见状目色一凛,低吼一声:“跑!”
跑?能跑去哪儿?
一只浑身带血的蠕虫已曲身跃起,张着血盆大口朝涂息灵扑来。她面如金纸,吓得双腿打颤:走哇,走哇!死腿,快走啊!
她心底干着急,可腿上仿佛灌了铅,根本无法挪动一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巨型血虫直面贴脸。
“蠢货。”
冰凉的气息随声而至,那人的声音亦带上了些许无奈。她的手被人猛地一拽,踉跄着朝前跌去,旋即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自发地奔跑起来。
她无意识地跟着对方向前冲,呆愣的目光不由落在了二人的交握处。那里什么都没有,仿佛她眼下抓着的是空气,可是涂息灵却能清楚地感知到他的存在。
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清晰。
这一刻,所有的恐惧皆被抛至脑后,无论是身后飞腾乱撞的虫怪,亦或是身前崎岖弯折的道路,她的眼里仅剩下这只紧紧抓住她的微凉的手。
兰柯止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朗眉微蹙,拽了拽身后之人:“看路!”要不说这小鬼心大呢,跑路还能走神。
前方迎面一只虫怪,他牵着她的手,故意朝旁侧一带。血沫飞溅,涂息灵惊然瞪大了双眼,超近距离观看那蠕虫看似软糯的千只腹足不停蠕动着,险些擦过她的脑门。她倒抽一口冷气,惊醒了。
啊啊啊!!大坏蛋!
但闻身前传来一声悦耳的坏笑,被捉弄的愤懑不由散去一些。她气得“哼”了一声,未有多言。
兰柯止以魂体带着一人,亦可轻易避开激烈的追捕。可虫怪们却不依了,眼见着人即将要进入塔中,它们倏然停止了所有动作,相互以触角打量周围的同类,继而一同发出一种类似声波的刺耳叫声。
整个空间内的蛋皆受这种声波的刺激,蛋壁内黑影攒动,不停地叫嚣颤抖着,似乎下一瞬便要从哺育它们的蛋中破壳而出。
这时,“咕咚”一声,一具躺在蛋中的惨白人躯忽然坐了起来,接着一个接一个,颤颤巍巍地立起身。它们的四肢极不协调,仿佛身后有根无形的线牵引着。
涂息灵一见人形的怪物,心下便愈发不安,以为它们要攻过来,可是没有。
这些人形的怪物肩并肩、手环手,以一种扭曲的姿态楔在一起,形成一堵墙不断收紧的活墙,慢慢朝中间靠拢围堵他们。
这下更诡异了。
她看得头皮发麻,立即收回视线。
血虫们虽能通同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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