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沅清晰地看到汤怀仁眼里的蒙蒙泪花,还有,他边说边摸着身上挂着的那个有些泛旧的香囊。“想不到,世间真有如此悲凉的爱情故事!”

“我也是得这个故事的启发,才想了这出戏!”汤怀仁迅速收起眼底的悲伤,语气又变得轻快起来。

“汤先生,我有些好奇,其实,是不是……”芷沅的话还未说完,朱厚照便立刻打断道:“阿沅,我知道你很喜欢《梁祝》这出戏,所以才这么想跟汤先生请教,对吗?”

“请教不敢当。难得小姑娘家家的就这么喜欢如此悲凉的故事!”

“我喜欢《梁祝》的故事,是因为我喜欢他们对抗世界的勇气,喜欢他们矢志不渝的爱情。若是能这般刻骨铭心地爱一场,也不枉来人世走这一遭了!”芷沅盯着台上正哭得撕心裂肺的二人,全然没注意到朱厚照正看着他,眼底流转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姑娘,如果你是祝英台,你会跟她做一样的选择吗?”

“当然会!他若不在了,我便会随他而去,我不想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走!”芷沅说完,低头看向朱厚照。

“可是,梁山伯定不希望祝英台为了他放弃自己的生命!”两人对视,目光如炬!

“梁山伯若是不希望祝英台殉情,那他便更应该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只有他好好活着,祝英台才能好好活着!不管多困难也不能放弃!”

汤怀仁看出了两人眼里一来一回的深情,歪嘴轻笑道:“我看,二位不是在看《梁祝》,而是在上演《少爷爱上俏丫鬟》的戏码,有意思!我下一个剧目,便是可以以此为灵感!哈哈哈!”

唯有裴冲在一旁看着这一切,沉默不语。明眼人都看得出他们二人话里有话,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戏剧结束,汤怀仁本想留朱厚照于园内用膳,可朱厚照早就发现芷沅情绪有些低落,便推了。

三人出了汤府小苑,缓步走在瘦西湖延边的小路上。

裴冲自然也看出了芷沅的不对劲,只是跟朱厚照打了个眼色,便自己先回城去。

“阿沅,是不是因为刚刚看了戏,心里还在难过?你放心,我们跟他们不一样的。”朱厚照细声问道。

芷沅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阿寿,你知道梁山伯和祝英台的悲剧是来源于什么吗?”

“阶级的鸿沟?可是我们之间不会啊,我乃当今天子,想娶谁便娶谁!何况,我们早已成婚!”

“那阶级的鸿沟是如何形成的呢?他们之间的悲剧,是那个吃人的时代造成的。就算没有马文才,他们依然不能在一起。就像现在,你所处的困境,依旧是封建社会的局限性造成的!”

“阿沅,我……”朱厚照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阿寿,我不知道我们最终会是怎样的结局,可是,我会一直陪着你!无论如何,我都会!”

“傻瓜,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先走一步呢?你会怎么办?”

“你若是死了,我定不会独活,也要跟着你去,就像英台会永远陪着山伯那样。我们死后也化作两只蝴蝶,便可以再也不分开!”

芷沅终于把自己内心的想法全部吐露出来,朱厚照虽然早就已经猜到,“不可以,你不可以这么傻,你说过,人的生命多可贵啊,怎么可以自己放弃了呢?你忘了你的父母还在等你回去?”

“既然决定回来,我的世界便只剩下你,你若是不在了,我要怎么独活于这个世上呢?”

朱厚照紧紧将芷沅抱入怀中,“为了你,我要更努力地活着才是!”他知道,只有改变自己命运,才能改变芷沅的命运。

吃过晚饭,三人坐在院子中央的石桌旁。

“今日,你们注意到汤怀仁了吗?他说那个故事的时候,分明眼泛泪光。我怀疑,他就是故事里的穷小子。”芷沅憋了好久,终于可以放心大胆地讨论。

“我之前命杜羽去查过,汤怀仁年轻的时候的确家里很穷,考功名却又屡不中第,是近十几年才突然发家的,而且一跃成为盐商之首,其发展速度令人咋舌。”

“那就对上了。想不到,这神经兮兮的汤怀仁还是个苦命的情种?他和那位姑娘的结局真是令人唏嘘!不过,他也确实很奇怪,一般人怎么会在自己的伤口撒盐呢?他倒好,还特地排了一出戏,来反复提醒自己曾经有多么悲伤?”

“好了,我们还是先说正事吧。诺,这是扬州的地图,我仔细研究过,这条名为大武城巷的小路,是引出凶手的最佳位置。”朱厚照在地图上做了各种标记后,经过多次计算和演练后,才选出了这条。“你们看,这条街南北走向,闹中取静,长约六十丈,两边皆是马头墙,我们的人便可伏击在墙面和街道南北两头,只要凶手一出现,便可将他们围住。”

“阿寿的计划真是精妙绝伦啊!”芷沅浮夸地又是夸赞又是拍手。

“你先别忙着高兴,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失了手,被他们脱了身,我会在你的鞋子上涂上夜光麟粉!”

“夜光麟粉?是不是那种在特殊情况下才能看见的粉末?”

“不错,是锦衣卫独有的追踪之术!”

裴冲立即提出疑问:“可若芷沅是被弄晕了驮走,岂不是无法留下足迹?何不直接涂在衣服上?”

“这麟粉极细,易粘在布料上无法脱离,因此,只能依附于光滑的革料鞋底,才易抖落。而且,即使只留下很少的一点,也能被追踪到!”

“哈哈,那不就万无一失了!”

“阿沅,别嬉皮笑脸的,这世上哪有万无一失之事?只要任意一处出了差错,你便会……不如,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吧!”朱厚照始终是忧心忡忡。

“阿寿,不会有差错的,你已经算好了一切,放心吧,我一定会没事的!”

“可是……”

“阿寿,你就别可是了。我这几日是不是应该涂着清净香先四处游荡游荡,让凶手注意到我!”

“想必,凶手定是蹲伏在戴春林的,只要有人买了清净香,他们便会知晓。”

“好,那明日我便去戴春林买清净香,晚上就可以实施我们的计划!”

“好,我去让杜羽他们准备一下!”朱厚照没有看向芷沅,说完便蹙着眉转身离开。

芷沅望着朱厚照消失的背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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