馥郁中带着酒香。

这是桓九郎失控前,脑海中唯一的记忆。

她的柔荑,如刚出土的藤蔓,带着些青涩肆意游走,如执子而行,而他的腰腹,便是棋盘上的天下。

那是一种极致的掌控,不许他反客为主,亦不许他克己复礼。

可明明,她眸底的氤氲不比他少,泣出的霖泽昭然若揭她的欲念,如一枝不堪重负的海棠花,一寸一寸,被吞噬殆尽......

......

天未亮,桓九郎就已经苏醒。

头痛欲裂,屏风外,一个侍女跪伏在地,颤抖不已。

他蹙眉,刚要起身,脖颈处随之攀上一只藕色手臂。

记忆如潮水,昨夜画面断断续续闪过脑海,他单手揉捻眉心,视线落在不远处已经燃尽的熏香残烬。

他回眸,沐遗珠眼眶含泪,与昨夜的放肆大相径庭。

她不想和亲,于是她燃了催/情熏香,引他来到荣华阁,又遣退侍女......

第一次,他窥探到了神女不为人知的内里。

桓九郎垂眸,君子的温润如绵绵细雨,柔柔铺散开来,“公主想做什么,直接同我说便是,这般迂回,倒叫我觉得生分了。”

沐遗珠噙泪摇头,“我并非想要坏你名声,九郎,我走投无路了,我也不想这样......”

桓九郎轻抚她的脸颊,“看来这么多年的相知,还是没能叫公主对我放下戒备,既如此,那我便同公主明明白白说清楚:我桓九认定了你,便愿意为你赴汤蹈火,哪怕豁出性命。”

“公主,你信吗?”

......

桓九郎走了,他承诺,会如实禀告太后。

毕竟,非完璧之身的公主,送去谯蜀和亲,万一事情败露,恐对睦邻之好无益。

沐遗珠以为,事情成了。

她等啊等,最后等来的却是噩耗。

桓九郎失踪了。

传言陛下允了他的赐婚请求,也让他亲自前往驿馆,与谯蜀太子言明实情,然,自他出了宫门,便再无人见到他的行踪。

不久后,见过公主与桓九郎逾矩的侍女被灭了口,宫中议论过此事的人,个个皆被拔了舌头。

太后言:“哀家最恨被人威胁!”

沐遗珠如坠冰窟。

想来也是,一直听话的狗,突然有一天炸了毛,那它唯一的结果,便是主人砧板上的肉。

认命吗?

绝无可能!

沐遗珠眼神空洞,指尖把玩着母妃最爱的匕首,脑中思量不断:

先假装认错,再趁其不备,一刀捅进那女人的心窝?

不行,此乃下下策,且不说此举会连累知礼,万一虞家较起真来,母妃的牌位恐难保全。

杀不了她,那就去杀谯蜀太子,只要谯蜀太子死了,她就能继续留在邺城,继续她尚未实现的宏图大志。

......

入夜,皎月在云层中穿行。

沐遗珠一身夜行衣,半张脸隐在面具之后。

殿门一拉开,一股血腥沁入鼻息。

她抽出匕首,对方精准捉住她的皓腕,他见招拆招,轻而易举便将她制伏。

“你的身手是我教的,这般心狠,是想欺师灭祖,还是想谋杀亲夫?”

熟悉的声音,可这般孟浪,哪里是桓氏九郎会说出的话?

桓九郎轻笑,手掌轻抚她的脖颈,小心翼翼,像是在摩挲一件爱了许久的宝贝。

他步步紧逼,沐遗珠连连的后退,殿门随之轻阖。

月色被阻隔在门外,浓夜如墨般逸散在周遭。

面具被他小心翼翼地取下,他俯身,狠狠吮上她的唇。

君子的外衣如掉落的面具,泠泠碎开一道口子,眼前的桓九郎,明明气质依旧如明珠生辉,可偏偏对她行着最放肆、卑鄙之事。

若说那晚是她使了手段,可现在呢?

又或许,桓九郎,本就如眼前这般,表里不一?

回过神,沐遗珠重重咬了他的唇,他吃痛,这才浅浅松开,撤了半寸。

“公主在害羞什么,那晚不是你先招惹的么?况且我也允了你,会处理好一切,如今你还想做什么?杀了谯蜀太子,太后照样会让你嫁去谯蜀守活寡,长夜漫漫,空床难独守,公主舍得吗?”

沐遗珠推开他,“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桓九郎眸底一寒。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温润的笑意,可道出的话却叫沐遗珠心一揪,“不用我管?是我平日太过随和,让公主错以为,可以对我想用就用,想弃便弃?”

今日的桓九郎,好似和以往不同,他的身上散发着浓郁的血腥之气,像是刚经历恶战的孤狼,亟待寻顿饱腹。

沐遗珠死死盯着他的脸。

“公主啊公主,你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你又何必再自欺欺人?你以为我不知晓,那只兔子的后腿,是你亲手割开的?”

沐遗珠脸色一白。

见她害怕,桓九郎蹙眉,指腹再度盖住她的眉眼,仔细轻拭,“我当你爱慕光风霁月的君子,这些年我一直维持着端方,着实累了,如今叫你看清本质,不知是对是错,公主,你说呢?”

他的手臂环住她的纤腰,掌心灼烫,气息汹涌,“谯郡桓氏百年世族,我又是被当成族长培养,公主觉得,一个心软的君子,如何撑得起如此庞大的家业?”

这一刻,沐遗珠幡然醒悟。

温润是他的掩饰,能在虚伪的世族皇权里游刃有余,他桓九郎,会是什么纯粹的君子?

不得不说,桓九郎很成功,因为他骗过了所有人,包括那个慧眼如炬的太后。

沐遗珠深吸一口,企图平复情绪,“你究竟想怎样?”

本以为他会提出什么难以达成的难题,谁曾想,他竟俯身一吻而至她的唇畔,浅尝辄止,一触即离。

对峙瞬间消弭,桓九郎握住她的指尖,将一个药瓶塞进她的掌心。

“别去了,谯蜀太子已经被我杀了,以防谯蜀继续要你,找机会,把这瓶蛊毒放进太后的洗漱之物里,静待七日,她便会暴毙,届时你再以守孝为由,拒了谯蜀的和亲。”

沐遗珠惊诧到说不出话。

杀了?

就这么简单的......杀了?

他背后代表的可是谯郡桓氏,一个不留神,整个家族都将被他连累!

况且谯蜀太子一死,谯蜀定不会善罢甘休,若谯蜀要个交代,南陵当如何应对?

正思索着,桓九郎面色一白,转头吐出一口鲜血。

“九郎,你怎么了?”沐遗珠急忙帮他顺气。

桓九郎扬唇,鲜血染红了下颌,美得夺魄,“公主在心疼我?”

沐遗珠眼圈一红,“我以为,你不管我了......”

“傻瓜。”

桓九郎指尖轻捻她的泪水,宠溺摇头,“谯郡桓氏的嫡子,文韬武略都是其次,这取舍之道,是必须要学会的,尤其是未来族长,家族需花重金培养,可惜呀,我母亲是个痴情的,而我也同她一样,这辈子过不了一个‘情’字。”

顿了顿,他的眉眼染上了几分怜惜,“其实就算你坐上了花轿,我也有能力让你全身而退,可从此你会失去公主的身份,失去你谋划多年的权势,更何况,自古以来,聘为妻,奔为妾,这样对你,着实不公。”

许是毒气攻心,他眉心蹙了蹙,双手贴上她的脸颊,倾身靠近,一字一句:

“我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杀他,可他与歌姬苟合时,竟用下作之物,还扬言洞房之夜用在南陵公主身上,邀食客旁观,我岂能容他?”

桓九郎咬牙,面色沉郁,“我的公主,那般矜傲,就算是我谯郡桓九,也只配俯首称臣,他算个什么东西?!”

他靠近,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用最轻松的字眼,说着最残忍的话语,“他胆敢亵渎你,我便掀了他的天灵盖,把他的脑子全数喂给了野狗。”

沐遗珠浑身发颤。

“莫怕,”桓九郎安抚地吻了吻她的眉心,“族中子弟早有看我不顺眼的,族长不日便会仙逝,他们怕我坐上族长之位,适逢今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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