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从椅子上跳下来,将记录纸送到前台。
白衬衫工作人员接过纸,看了看她,欲言又止。
在她离开前,他终于鼓起勇气,“……卡塔琳,我想,你老师说得对,这次比赛会有六名选手输给你,而你甚至还没有等级分。在你赢了勒克莱尔先生后,这个结果已经毋庸置疑了。”
“谢谢。”她说。
大厅开始退场,嘈杂的人群从赛场里涌出来,走在女孩身边时却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甚至自发地让出一条路来。
有人想上前攀谈,却被另一个人抢了先。
绿眼少年毫不在意旁人目光,挤到晚秋身边,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夸张的拥抱,“卡塔琳!我从没见过这么精彩的棋局,真是太精彩了!”
亨利没有拆穿他。
上次假期,他们才出席了伦敦邀请赛,观看国际棋王索科洛夫对阵欧洲冠军莱昂。
他走上前,将女孩从朱利安怀里解救出来。晚秋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几名女性棋手朝他们走过来。
晚秋立刻认出最前面的是她第一场的邻桌,一位卷发丽人。
“哦,天哪,我从想过自己能击败一位男性棋手,尤其是对方还有着1767分的等级分!可当我看见你打败勒克莱尔,我竟然想,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毕竟,我从没见过你这么年轻的棋手,更何况,你还赢了玛丽·密特朗!”
她的身子颤栗,脸颊泛红。
天知道她有多激动。
她从前从未和男人正式对弈过,但她第一次就赢了他。她有严重洁癖,可那点子洁癖在对弈中全消失了,她眼睛里只剩下棋盘、只剩下面露不屑的男人。
她赢了。
她竟然真的赢了!
更激动人心的消息还在后面,赛场上年纪最小的女棋手,击败了巴黎冠军勒克莱尔大师。
多令人震撼的消息,多么令人痛快!
她只觉得赛场里的空气都清新起来了。
晚秋感受到她的喜悦,还有她的朋友们,她们脸上泛红,藏不住兴奋。
她们的喜悦感染了她,女孩的脸颊渐渐红起来,心里涌出一阵奇异的快乐,比赢棋还要愉悦。
餐厅里。
晚秋郑重地对朱利安说:“朱利安,谢谢你。”
朱利安朝她眨了眨眼,“不客气,卡塔琳。不过,今天最值得感谢的人不是我。”他指了指她,“是你自己。”
“如果没有你,我连棋桌都碰不到。”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你会自己想出别的方法。”
“我可没那么多办法。”晚秋沮丧地说。
“那就更应该交朋友了。”朱利安端起茶杯,朝她举了举,“朋友就是用来解决这种麻烦的。”
晚秋看了眼亨利,再看朱利安,“似乎是这样。”她拿起水杯,和少年碰了一下,“不过,还是谢谢你。还有亨利,伊恩。”
伊恩坐在一旁品酒。
他今天没机会拿上自己的酒杯,不过这家的白葡萄酒味道格外不错,倒也不算委屈。
他举起酒杯,和几个少年们碰了碰。
“用更多的美酒来谢我吧。可惜你们这群小鬼都未成年,我只好独自享受了。”
喝完酒,他还不忘履行老师的职责,“卡塔琳,明天所有人都会盯着你的棋桌,你最好做好准备。”
“Treatortrick.”她说。
亨利和朱利安同时挑了挑眉。
伊恩解释道,“她在路边公园里学来的。我不提倡她去公园里下棋,可她倔起来……”
“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晚秋替他补充。
“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朱利安笑了,“很有特色的说法。”
晚秋自豪地说:“这是华国的说法。”
朱利安想起什么,转向亨利,“说起来,我记得你有个来自华国的笔友。”他又对晚秋说:“我见过那张邮票,长城。那真是一座雄伟的建筑。”
晚秋倾听着,目光不由自主瞥向亨利,亨利正看她,两双蓝眼睛相撞。
他们都知道朱利安在说什么。
“毫无疑问,华国是个强大而神秘的国家。”亨利淡声说。
晚秋点点头。
她同意得不能再同意,“我想,它比最强大的棋手还要神秘,比最神秘的棋手还要强大。”
……
接下来几天的比赛和第一天一样轻松。
尽管她遇到了2000分以上三人中的两人,但她没露出半点怯意。
比赛前,她都会喝几口可口可乐,气泡使她神志清醒,红色让她意志坚定。
她一直坐在第一台。
对手从2238分的候选大师,到2301分的棋联大师,还有两位等级分比玛丽的还低。
他们有一个共同特点——等级分都比她高得多。
但她下棋从不顾虑这一点,她自信地移动棋子,在对手吃子时岿然不动,对手设下陷阱,她总能敏锐地察觉其中的意图。有时,她甚至能直接洞察了几十步后的局面。
这让对手一度崩溃。
最后一天上午,她对弈加布里埃尔。
加布里埃尔是个四十左右的中年男人,等级分2301分,刚刚登上《CHESS》的专题报道,并被国际棋联授予棋联大师称号。
这场比赛格外漫长。
在第17步,晚秋抛出一个兵,引导白方的象走到d4,成功打开了堡垒象的局势。从第20步开始,她两次弃兵,强行打开黑格斜线,直指白王。
“Check.”
她说出这个词时,加布里埃尔冷汗冒下来,他不敢看她,目光紧盯着棋盘。
晚秋想,这个可怜的男人一定已经意识到:他被看透了,他被看得透透的,他的棋子无路可逃。他开始后悔,她在第17步就预测到了现在的局势,他的每一次防守、攻击,都只是把自己推向早已预见的结局。
这太可怕……
晚秋喜欢这样的局面,她姿意地坐在棋桌上,对手却如坐针毡。
等待时间太长,她甚至有闲心低头观察台下的棋手。
她看见那位卷发丽人,她今天穿了件莓紫红的绉纱裙装,露出里面的黑色针织衫,手上戴一双及肘黑色长手套。
巴黎,真是个时尚的城市。
她的目光落到观众席,这才发现朱利安今天穿得格外花哨,Loden大衣,香烟裤,里面是黄色粗花呢夹克,领口微敞,露出几分随性的浪漫。
再看亨利,绞花针织毛衣将他遮得严严实实,连领口都规规矩矩。
加布里埃尔终于走完一步。
他花了足足四十分钟,晚秋瞥了眼棋钟,他的时间所剩无几了。
她从容地挪动棋子,按下棋钟,时间又开始追赶这个可怜的男人。
如她意料,在第27步,加布里埃尔投降了。
他先是骂了句“Merde”。
晚秋静静坐着,这几天,她请了老师在酒店教她法语,却没学到这句。
她猜想,大概不是好话。
紧接着,加布里埃尔又骂了一句“Filsdepute”,这次声音大得多,相近几桌的棋手都恼怒地瞪他。
裁判赶紧用法语安抚几句。
他粗鲁地扫倒白王,既没理会裁判,也没有和晚秋握手,踢开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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