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秋娘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苗扁担本就是个浑人,他婆娘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如今她女儿跟他们家的儿子干了一仗……依那两口子的混不吝,定是要上门讨个说法的。
如此忐忑不安在家等了好几天,村子里鸦雀无声,他们家门口也没人上门找茬。
麻秋娘不免心生疑惑,难不成那两口子当真改了性,变得知礼守节起来?
其实哪里是浑人受了教,实则是出师未捷身先死,折在了半道上。
苗铁牛坤着一条血淋淋的胳膊踉踉跄跄跑回家,边跑边嚎,一路碰到的人莫不赤眉瞪眼。
这是怎地了,莫不是叫山里的野兽给咬了,山里现在还有野物?
苗扁担媳妇孙氏见了儿子的惨状,当即眉头一竖,拽了儿子的胳膊跑到村长家,要求打上石家门去。
“村长,您看看给我儿子嚯嚯的,石家的死丫头片子好狠的心,把我儿子胳膊险给咬断,您就这样眼睁睁看着?”
孙氏额头的青筋直跳,他们家还没吃过这样大的亏,这口气说什么她也忍不下。
老村长肯出头也就罢了,要是他老人家再缩了头和稀泥,她定是不肯罢休的,少不得要石家给个说法。
苗村长稀疏的眉头拧成了一团疙瘩,没有搭理兀自呼呼喝喝的侄媳,招手喊来儿媳打一盆清水。
“你先别开口打上门,闭口要个说法的,铁牛这样血糊拉拉地杵着条胳膊好看?先把伤口清理干净再说,看看到底伤到哪里了?”
村长儿媳小心翼翼冲干净苗铁牛胳膊上的血迹,再拿干布巾子一擦,一屋子人顿时傻了眼。
黑不溜秋的胳膊上光亮如新,一丝油皮都没破,只有两排深深的牙印。
可牙印再深它也没破皮啊,也没流血,实在看不出有哪里受了重伤的样子。
这下轮到苗村长破口大骂了:“来来来,你给我说说,他的这条胳膊哪里要断了,这不长得好好的?敢情这血都不是他流的,他还好意思哭哭啼啼要我做主?”
老人家越说越气,抬脚踹了苗铁牛一屁股。
“你说说你个熊蛋玩意儿,连个小两岁的女娃娃都打不过,你还好意思打上人家门上去?找上门去做什么,还嫌丢人丢得不够,腆着脸凑上去让人甩两巴掌?我打死你个丢人现眼的狗东西。”
苗铁牛脸涨得通红,他也很冤枉啊!
胳膊疼得像断了,又流了这么多血,他哪知道不是他流的?
石家的死丫头可够能忍的,流了这么多血,愣是一声不吭,咬定青山不撒手啊,是个狠角儿。
孙氏讪讪地笑,把儿子往身后扒拉。
“叔,老叔,您别生气,不关铁牛的事,这都怪我……我这也是一时急昏了头,没搞清楚就……那什么,眼看着要吃晚饭了,我们就先回去了,老叔您慢慢吃,慢慢吃!”
拉了儿子在身后的大骂声中落荒而逃。
“滚,一群混蛋王八羔子,一天天的尽给老子找事……”
如此一桩闹剧在各方偃旗息鼓中悄然落寞,只不过在苗铁牛的少年时期留下了深深的阴影,自此成为麦芽的手下败将。
有野菜的日子总是幸福的,可这种幸福持续了短短小半个月后戛然而止。
惊蛰过后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响,复苏的万物才要一头扎进湿润的蜜月期,老天爷陡然跟变了个人似的,不按常理出牌了。
“哗啦!”猛烈的阳光如开闸的汹猛洪水,一泻千里,毫无保留。
头顶上火热的太阳直叫人产生了错觉:夏天到了么,可这不是春天才过了一半,今年的热天怎地来得这样早?
来早了也没法子,老天爷能翻脸无情,反复无常,他们可不行。
既然不能反抗,过日子无非是见招拆招,遇山开路,遇水架桥而已。
天一热水就用得快,且正是麦子返青时节,庄稼地要灌溉。
此时的用水量不大,宜小水轻浇,石家山脚下的小水塘应付起来绰绰有余。
即便如此,石老二仍充满深深的忧虑。
“大哥,这个天儿不对啊,塘里的水印一天比一天浅,水挥发得太快了,又不下雨,这样下去怎么撑得到收麦子?”
石虎直起身喘一口粗气,炙热的阳光照得他睁不开眼睛,抬手甩一把额头的汗水。
“咱们池子里的水估摸着撑不到那个时候,就看山塘那边……走一步看一步吧,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
石老二愁眉苦脸,哀叹连连,整个人笼罩着一层深不见底的愁绪。
他家欠下的那些饥荒可就指着今年的麦子收成,要是再有个什么差池……
非但他家里揭不开锅,就是其他两个兄弟也给连累,那他岂不成了石家的罪人,连小辈也给耽搁了。
这样是万万不成的,老天爷还是发发慈悲吧!
“二哥,没事的!”石老三解下腰间的葫芦灌一口水,惬意地舒一口气。
“活人还能叫尿给憋死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兄弟三个什么阵仗没见过,不照样好好的活到现在?”
石老二苦笑一声,今时不同往日,世道变了,人也不一样了。
若他还是孤家寡人一个,那自然没什么好怕的,脑袋掉了碗口大的疤,十八年后照样是个好汉。
可他现在有妻有子女,纵是不为自己,也要给她们找出一条活路。
石虎看着二弟干巴巴的面容,似乎连眼角的褶子都藏着一抹苦闷,心有不忍。
“老二,你家的粮食是不是不够吃了,我要你嫂子……”
“不不不!”石老二慌忙摆手推辞。
“大哥,我家的粮食够吃,前段时间她们娘儿三个又挖了不少野菜,够吃的。”
石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瓮声瓮气地说:“老二,爹娘不在了,咱们三个要拧成一股绳,少了谁都不成。你别想那么多,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人才是最紧要的。”
石老二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把他大哥的话听进去。
天气炎热,雨水又没跟上,山坡上才冒头的野菜很快枯萎。
好在勤劳的农人趁着这短暂的时间早晚不歇,爬上跑下忙个不休,尽可能多的积攒野菜。
甭管嫩的老的,甜口的苦味的,一股脑挖了往家搬,焯了水晒成干菜,关键时候能保命。
有野菜调味,米糊里糠皮多过荞麦面,吃得小石头直伸脖颈,仿若进食的长脖子野鸭。
“娘,您是不是糠皮放太多了,我吃着跟嚼木头渣子似的,咽不下去啊!”
麻秋娘矢口否认:“没有,我就放了一丁点,跟往常一样,你多嚼嚼就好了,嚼碎了往下咽。”
“我腮帮子都快嚼酸了,它就是卡在喉咙里下不去”
小石头捧着饭碗欲哭无泪,他肚子饿得呱呱叫,可这米糊吃起来味同嚼蜡,针扎似的滚进喉咙口,越吃越饿。
石虎横过筷子敲了他一脑袋,训斥道:“吃你的饭,哪那么多话,有口的就不错了,哪有你嫌弃的份?”
小石头不敢在老虎头上拔毛,只敢小声嘀咕:“有口吃的也不行啊,小田吃糠皮都吃得拉不出屎来了,蹲在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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