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田茫然地抬头望着他,重复地说:“打姐姐……我疼,不要打!”

麦芽看着小男孩懵懂的、圆溜溜的大眼睛,满是怜惜。

石田是二叔、二婶的小儿子,今年六岁,上面只一个大了八岁的姐姐。

小家伙两三岁时便显出机灵相,言语伶俐,活泼好动,是二叔、二婶的心头宝。

可自打遭了去年的那档子恐吓,也不知是吓坏了,还是年纪太小的缘故,石田开始说话结巴,词不达意。

更甚者眼神呆滞,反应稍显迟钝,一有风吹草动便惶恐不安,日夜啼哭,再不复过去的那个小机灵鬼。

麦芽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转过身追问:“麦苗姐,到底是谁打的你们?”

石麦苗死死低着头,含糊低语:“没有谁,没有打架,真的!”

麦芽叹一口气,见她不肯说真话,只得祭出杀手锏。

“麦苗姐,那些人打了你们第一次,就能再打你们第二次,你觉得自己不怕疼,可小田怎么办?难道让他也陪着你一次次挨打,他不能再受惊吓了!”

石麦苗浑身一颤,脸色变得苍白,眼里瞬间涌出泪水,喃喃自语。

“不……不能打小田!”

“是了!”麦芽冷静地跟她对视。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咱们石家虽然不喜欢惹事,但也不能怕事。即使我们打不过他们,我也要撕下他一层皮,叫他们知道我们也不是好惹的。”

石田出事后,二叔、二婶为此操碎了心,她姥姥开的药方子堆了一箩筐,针灸也是扎了不计其数,却硬是不起半点作用。

到了后头,石田一闻到药味就开始呕吐,给他针灸也只是喊疼,二叔两口子死了心就此作罢。

他们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事已至此,他们认命。

只要不受到惊吓,石田还是乖巧听话的,他们生他一场,把他好好养大也就是了,旁的不敢奢求。

石麦苗怎么会不知晓爹娘的心思,她什么都能忍受,但绝对不包括弟弟挨打。

寂静的山道上传来两个清脆的说话声,声音里的欢喜雀跃毫无遮掩。

一个女声问:“大哥,你怎么知道那对石家姐弟手里有大家伙?”

“嘿,我打眼一瞧就发现了不对劲,石家大丫头瘦不拉几没半两肉,脸都勒红了,背上指定背了好东西。”

“可是……”少女迟疑地说,“咱们抢了他们的东西,石家人找上门来怎么办?”

少年满不在乎地说道:“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咱们不说,石家的两个胆小鬼也不会说出去的。”

再说了,即使石家人找上门对峙,他们抵死不认也就是了,又没有被抓现行,石家能拿他们怎样?

两人正得意间,突然听得前方一声大吼:“苗铁牛,你给我站住!”

麦芽双手叉腰,两脚叉开拦在路中央,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如果忽略她矮小的身板和头上凌乱的黄毛,还挺像那么回事。

麦芽气沉丹田一顿输出:“苗铁牛,没想到你长得贼眉鼠眼也就算了,还不干人事,竟然欺凌弱小,偷鸡摸狗?”

苗铁牛脚步一顿,没想到石家的帮手这么快就追上来了,不过他也不怕就是了。

“好狗不挡道,你个小疯婆子又是什么好东西,你家卖的那些药材草根的,谁知道是不是坑蒙拐骗,昧了良心挣银子?”

不知悔改也就罢了,竟然还倒打一耙!

麦芽冷笑一声,继续毒舌:“苗家有你这样的儿孙后代,我都替你们苗家祖先蒙羞,家门不幸啊!”

“干你屁事,你们石家老祖宗的棺材板压不住了才是,一个小疯婆子满山跑,一个结巴小傻子见天笑,丢不丢人呐,我都嫌寒碜……”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两个人互相对骂,专门往对方心窝子捅。

一个想着上回应该跑快点的,逮着臭小子一顿好揍,另一个想的上次马前失蹄,一时被这死丫头片子给唬住了。

总而言之,双方都觉得上个赛季没有发挥好。

华山论剑得胳膊腿抡圆了才选得出天下第一,光打嘴炮是没用的。

不约而同的,二人停止了对骂,红着眼睛气喘吁吁地死瞪着对方。

“哔!”无声的哨子声一响,“嗷”的一声,两个人伸长了胳膊扭打在一起。

其实麦芽在家跟她爹学过一招半式,肚子不饿时也压个腿啊、站个桩什么的,一招一式比划得有模有样。

可眼下到了见真章的时候哪还顾得了那么多,恨不得十八般武艺附体,撕、咬、抓、挠样样俱全,形如疯妇。

麦芽本就比苗铁牛小了两岁,营养没跟上,个子自然矮小,气力比起男孩又多有不如,打起架来自然占下风。

可她能忍,拼着头皮被拽秃了的疼痛,也死咬着对方的胳膊不松口。

苗铁牛小妹见哥哥挨打自然不罢休,骂骂咧咧撸了袖子就要上前帮忙。

石麦苗也不能在旁边干看着,于是这两个女孩也扭打成一团。

苗铁牛攥了手里的头发使劲拉扯,头发拽断了好几根,可又不能真的把她头皮给薅下来。

正迟疑间,手臂上传来尖锐的疼痛,越来越疼,仿佛有尖尖的利齿咬破了皮肤,血管里的血水正奔涌而出……

苗铁牛忙低了头去看,他胳膊上被咬的地方一片猩红。

丝丝缕缕的红色血迹一滴一滴往下流淌,而死丫头丝毫没有松口的迹象……

“啊!鬼啊……救命啊……”

见对方服软卸了手劲,麦芽也松口喘一口粗气,扭头“呸”一声吐出嘴里的血沫,以及——一颗带血的乳牙。

回头冲苗铁牛咧嘴一笑,满嘴鲜红的血液在日头下闪闪发亮,这下更像只鬼了。

苗铁牛悚然一惊,差点吓哭,连滚带爬地跑了,边跑边嚎。

“鬼啊,来人啦,石家的丫头变成鬼了,要吃人啦……”

麦芽得意洋洋一抹嘴巴,冷哼一声,小样,就这还吓不着你,姑奶奶改了跟你姓!

肾上腺素飙升时,麦芽只想着怎么下狠手,也没感觉到疼痛。

回到家坐到凳子上了,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头皮像火烧一样的灼热痛感,顿时如阉掉的小公鸡般,病殃殃趴在桌子上不动了。

麻秋娘小心翼翼地拆散她头上的发髻,又是心疼又是气。

“你说说你,怎么这么大的胆子,怎么敢跟男娃娃打架的,他们下手有多重你不知道?”

麦芽埋着头哼唧,老虎不发威,他当我是病猫,这场架说什么也得打!

见她梗着脖子不服气,麻秋娘更来气了。

“你哼什么哼,有本事你别哼呀,你看看你,好好的一个小女娘,整天顶着个男娃娃的发髻,也难怪他们都喊你假小子。”

麦芽更想叹气了,我的个亲娘哟,你以为我不想梳包包头么,实在是条件不允许呀!

她现在的头发就好比方圆十里寸草不生,仅剩了两根独苗苗。

要是天天扎两个包包头,那这仅剩的两根独苗苗也得掉光,到时候就真成了光头打伞——无法无天了。

不看数量,就发色而言,她现在可媲美金毛狮王。

日后真做了小女娘的打扮,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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