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已乱,此局章镇将必败,他不过苦苦支撑着,免让宋怀义与温纾两个后辈看个笑话。
章镇将随意落下一子,漫不经心道:“张参军出何事了,街上如此喧哗。”
温纾敛眉回道:“听说张参军叛国通敌,一大早被廉使以及褚……褚蕴缉拿,府中搜刮出不少赃物及书信。”
“竟有此事!”章镇将震惊回望,十分不可思议,转而又面带怜惜,“哎,张参军与我相识于微末,那时他一心向国,谁能想到他会干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宋怀义与温纾与其同悲怜,章镇将理好心神又感慨道:“那他妻女子孙又当如何处置,免不了一番搓磨。哎,虽他糊涂,妻子无辜。”
“是极。”温纾顺着他话讲,然又道:“不过方才我听闻,张参军似有同党于邕州。”
“同党?他还有同党?”
“嗯,听说从府上悬梁搜出一常往来人之名册,似是其中有叛国同党,现下官府根据这名册所录抓人呢,所以街上格外混乱。”
宋怀义一子落定,白棋胜势大显,院内瞬时悄然无声,章镇将脸色微变,迟迟未动一子。
喧嚣愈来愈重,还伴随着啼哭呐喊之声,从街头传至街尾,竟亦传进了隔壁邻府,章镇将彻底坐不住了,一局以他落败而匆匆结束。
章镇将急切起身,然头晕眼花,脚步虚浮,又一屁股坐下,他勉强支撑起身子,只见温纾挪步于宋怀义身侧,轻启唇道:“隔壁在其上,而这名册上似乎亦有镇将之名呢!”
章镇将手哆哆嗦嗦抬起,满脸涨红:“你、你竟给我……我下……药!”
“章镇将怎可血口喷人,明明是你气急攻心,将自晕了过去……”
“啪!”
章镇将头栽于石案上,彻底昏死过去。
“四郎、四郎,你快来啊,”忽而,一妇女啼啼哭哭朝此处奔来,嘴里亦哭喊道,“官兵闯入府了……啊!四郎!”
见丈夫了无声息卧爬石案之上,章夫人大惊失色,哭声戛然而止,豆大泪珠洇湿了捂嘴之丝绢。
宋怀义起身朝她作揖道:“夫人,移步吧。”
耳边喧嚣逐渐消散,再充盈于耳的,是张参军不断咒骂之声。
“诬告朝廷命官乃死罪!元昭宁你枉顾律法!元昭宁!出来与我对峙啊!”
声声回荡,声声不应,然他格外坚持不懈。
囹圄潮湿阴暗,仅高出露出一丝白光,无数尘埃洋洋洒洒飘落,临近张参军之处又被震飞。
“元昭宁!畜生养的!有本事你过来啊!”
“元昭——!”
黑暗天地骤亮,张参军下意识眯眼闭嘴。
“别叫了,耳朵都快聋了。”
褚蕴推着元昭宁而来,几名侍卫架着一人紧随其后,他们麻利将此人绑于刑具之上。
张参军正欲破口大骂,无意斜睨一眼架着的昏睡之人后,脸色微变,立即改口道:“你们怎么亦将章镇将抓了进来?诬陷我一个还不够?”
“蠢笨如斯!”
元昭宁撅起嘴,颇为愤愤朝张参军道:“被人卖了还笑嘻嘻地数钱,该骂的人不骂,反倒骂我?”
“卖?你此言何意?”张参军肚肉顶住狱栅,勒出几道肉痕,“什么叫该骂的不骂?”
元昭宁眼神鄙夷,满脸嫌弃,然还是同他娓娓道来其中之意。
早在褚蕴同他说邕州府内还有数名褚怀珏同党后,元昭宁便留心身边几人。当时既已知温纾乃褚蕴之人,于调兵一事上,元昭宁便故意同温纾唱反调,便是要引蛇出洞。
果不其然,张参军反应激烈,矛头直指她。一开始元昭宁亦怀疑他是内应,然派人跟踪后,却未发现其有何异常。
可他所做之事件件皆不利于邕州,不是他的话难有第二人,除非……他是替罪羊。想通这一点,元昭宁开始留意他身边人,方注意到张参军与章镇将走得格外近,而且张参军所争执之事,最终收益人均为章镇将。
两人之间必出一内应,或者二者皆有可能。温纾回邕州时,元昭宁特意嘱咐他需多留心章镇将。然章镇将做事过于谨慎,少有出格之举,若非前几日南诏一出李代桃僵,邕州被迫中计,他便真察觉不出错处。
好在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章镇将做事滴水不漏,他们无凭无据抓不了他,一不小心还会被倒打一耙。既然张参军是他的替罪羊,那便从替罪羊入手,替罪羊身上定有他提前安排好的证据。
果如所料,他们轻易从张参军府上搜出许多连张参军自己都不知道的与褚怀珏往来书信。张积这个蠢货还以为是元昭宁伪造的,对她破口大骂,不过这反倒证明他确实未叛国。
至于那份通敌名册,则是褚蕴命人安排的。
他们要有正当理由去搜章镇将府。
闻言,张参军气势弱上三分,他吞咽一口涎唾后依旧嘴硬道:“可……可你们不能仅凭我二人之亲疏就断定我府中之物乃章镇将所放啊。”
元昭宁未着急否认他,反问道:“除贵夫人及你外,谁还能自由进出你寝卧,谁又能知你当中暗格于何处?”
张参军不经踉跄一步。
她又加码道:“你还不知道吧,早于前几日他早命人整理行囊了。”
闻言,张参军脸又白上三分,怔愣一瞬跌坐于地。他与章镇将自幼相识,交情匪浅,章镇将为邕州太平镇将时,他依旧籍籍无名不得志,有章镇将提携,方一步步从小小文书吏升至一曹参军,与他而言章镇将乃伯乐也,挚友也。
他仕途一帆风顺,反观章镇将却多年止步不前,他亦知章镇将不甘于此,于是极力为章镇将寻建功机会,哪知章镇将会为了功名利禄叛国,为了荣华富贵栽赃陷害于他……
至纯至善之情,终抵不过名利富贵。
张参军精气全无,惨败一张唇无力嗫嚅,他知是非对错,只是习惯了为章镇将辩解:“你们……不能如此武断……”
这次元昭宁未出言嘲讽张参军,他此话确实在理,他们现下未有一毫实质证据证明章镇将乃叛国之人。
是需要费些功夫找证据,找那个铁证。元昭宁昨日只是同宋怀义二人商议拖住章镇将,别让他坏事而已,岂料他们俩直接给他下药了,这倒是少些麻烦。
剩下的便是等了……
袅袅飘烟,一炷香燃尽,竟未有任何消息传来,元昭宁疑惑了,眉头微皱,不经怀疑起自己是否判断有误。
“莫急,快了。”
元昭宁抬眸,只见褚蕴颇为淡然,柔声安慰自己。他不忧虑此事,亦不受昨夜之事影响,反倒显得她今日刻意与褚蕴保持距离之举过于做贼心虚,明明心思外露的不是她……
元昭宁不说话了,她别开目光。
“元昭……元廉使……”张参军早已缓过神,他知自己难逃一劫,心下犹存希冀道,“我……既无罪,能否将我放了?”
不过半日,元昭宁发觉张参军形瘦些许,只是这皮肉里藏污纳垢许多,已然腌入内里,洗不干净的。
她道:“何来无罪之说?且不论子孙后代蒙于鼓里,依然要受连坐之罪,更何况你同章镇将做了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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