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哪来的粮草替兵甲?”元昭宁反问,又立即否认自己道,“不、不,到底是褚怀珏还是你的?”

褚蕴不应反笑,于灼灼艳阳下。

不同于以往,此时他笑得过于外放,过于势在必得,寒骨悚然之意霎时爬满背,元昭宁忽而失了力,她跌坐回素辇,绝望闭上眼。

褚蕴笑得更灿烂了,他毫不吝啬,自高而下夸赞道:“昭宁,你真聪明。”

粮草不过掩人耳目,他图的一直是兵甲。

贪下兵甲如何,被元昭宁知晓又如何,有谁阻止得了他?那些愚庸鄙俗之官宦?他们连兵甲是否在邕州都不知道,拦得住他么?

而唯一知情者元昭宁……

褚蕴抚上她的耳廓,不厌其烦地为她顺发。

他们早就在一条贼船上了,是元昭宁亲自选的,选择了成为他的人,他们荣辱与共!

元昭宁深知此点,所以放弃质问,褚蕴知她承认是自己的人,于是更为身心愉悦。

褚蕴一点都不怕元昭宁知晓他真面目,正常人是得不到元昭宁的垂爱的,要像这般……黑着一颗心,方能夺得她侧目。

“你可以牵制我,利用我,甚至……凌驾于我。”褚蕴修长如玉的手指从耳滑至眉梢,又轻触目睑上青络紫脉,相触间元昭宁双睫微颤。

感受到元昭宁回应,褚蕴为之兴奋,他贴近她左耳,如信士般虔诚道:“只要你爱我……”

“你疯了?!?!”元昭宁忽而睁大双眼,眼瞳极速微颤,她不敢相信褚蕴竟如此毫无顾虑地将这层薄纱捅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

“我说,”褚蕴点上她的唇,“你要爱我……”

无尽侵略破开躯体辖制,迎面朝她袭来,元昭宁方觉自己说了一道废话,褚蕴清醒得很,且胆大妄为。

太荒诞了!她把一切想得都太简单了,褚蕴并非是她能招惹的,元昭宁侧头回避这份侵略。

“你要相信你可以做到,昭宁。”褚蕴掰过元昭宁脑袋,将一个吻强硬地落在她发顶,“邕州一事我不就退让了么?本来它应该极尽疮痍——”

“啪!”

轻脆巴掌声贯入耳鼓,雪白肌肤瞬间浮现五指红痕,是挺疼的,褚蕴敛起笑容,阴沉着下移目光,然他发觉……元昭宁好似更疼,不然她的手为何抖个不停。

褚蕴包裹住元昭宁颤抖的手以示抚慰,嘴却毫不留情继续道:“邕州杂碎太多,除不尽的,唯有一场灾难方能斩草除根。”

在他原本计划中,南诏会轻而易举占领邕州。然邕州不会就此沦陷,他会成为邕州救世之人,没有什么比平定战乱之人更能获得威望!

不仅如此,他还能拔除褚怀珏眼线,吞并他所有资源,亦清扫明德皇帝所布棋子,一举多得,然计划因元昭宁而变,他已经为元昭宁退让了。

那一掌已用尽全力,此刻元昭宁连反问都如此虚弱软绵,她声音喑哑道:“那百姓呢?他们做错了什么,要惨遭一场虚无大罪?”

“因为他们人微言轻,轻贱如草芥,你就可以对他们性命视若无睹?分明你吃的喝的住的,都来自于——”

“就算没有我,邕州会安然无恙么?”

元昭宁怔住了,答案显而易见,邕州根本不会太平,她忽而发觉自己毫无立场指责褚蕴。

没有他邕州依然会被攻打,没有他百姓依然会颠沛流离,这场战争已酝酿许久!她所热爱的、在乎的、追求的,是执政者眼中不屑一顾的,是这场博弈中的祭品。

褚蕴将血淋淋的现实于她眼前剖开,元昭宁不得不正视,这条路无可避免。

忽而她的脸闪烁着白光,从眼角滑至下颐。

一滴泪流,砸于褚蕴手背,四溅后又尽数滲入肌理。元昭宁哽咽住,眼睫残留水珠,好半晌她方挤出一句:“褚蕴,你毫无人性。”

人有亲疏远近,仗着一两虚无,她毫不遮掩地流泪怒骂褚蕴,骂他狼子野心,骂他阴险狡诈。

骂着骂着她又开始问褚蕴:“你会造反么?”

脸上红痕还未消散,褚蕴如从前般屈身,低元昭宁一等,他捧住她的泪水引诱道:“我说过你可以制约我,利用我,凌驾我。”

只要你爱我,你要只爱我。

又是这话,元昭宁听厌了,她推开眼前之手,水珠星星点点湿了衣襦,满眼绝望与不耐,她反复同褚蕴强调:“你疯了……”

她断不能再与褚蕴同处一块,褚蕴不疯,她迟早要疯,元昭宁勉强理好情绪对他道:“我要回宋府。”

褚蕴冷起脸不答,宋怀义看元昭宁的眼神不清白,是同他一样的觊觎。

恶心,令人作呕,该死。

“送我回去!”

元昭宁情绪激动,此刻她的眼神防备而疏远,褚蕴清楚感受到她在抗拒,不能再逼她了,会跑的……

褚蕴终是答应,他亲自将元昭宁送了回去。出府迎接的是王亦君,那个他于广州关了月余的王肃之之后。

王亦君很怕他,他躲于元昭宁身后小声嘀咕,时不时歪头觑他一眼,与之相反的,元昭宁很无情,毫不留恋,从未回头看他,直至府门将关时亦未曾。

门内传来银铃般笑声,其嬉笑欢颜刺痛了他,褚蕴悔了,他完全接受不了元昭宁离开他。

“昭宁。”

笑声戛然而止,将掩之门复又微启,透过门缝他只瞧得见元昭宁,为何她还不回头?

他又道:“昭宁!”

元昭宁双肩耸动,深吐一口气,催促小厮道:“快走,有疯子,把门关上!”

眼见小厮真动起手来,王亦君连连摇手,元昭宁不怕褚蕴,他怕:“哎哎哎,万万使不得使不得,昭宁你回他吧!万一……他真有事呢?”

“昭宁!”

如鬼般的,又是声催促追来。

不等元昭宁回应,王亦君自顾自将元昭宁调个头,自己一溜烟儿跑了,独留元昭宁一人于原地。

元昭宁半掀目睑,迫不得已颐指褚蕴,她不说话,褚蕴就径直上前,他弯身贴耳对元昭宁轻喃道:“和我走么?我舍不得你......”

元昭宁推开他:“别恶心我。”

“哎。”褚蕴轻叹口气然不见恼,他晓得见好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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