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蕴轻应一声:“嗯。”
元昭宁欲挣脱束缚道:“我腿麻了,你让开。”
然褚蕴反握其手,醉眼朦胧支身,将元昭宁双手拉扯于膝上,复又将脸颊埋进她手里,肌肤相接处亲昵厮磨。
掌心源源不断温热袭来,元昭宁抽不回手,无奈轻叹口气道:“我还是腿……”
麻。
忽而,眼前一黑,屋内大暗,烛火全熄,门滋啦几声响,月光随着轻纱摇曳,忽明忽暗,原是清风作怪。
元昭宁惊睁双圆眼,眼中盛着月光,于黑暗中格外亮,她弯曲指节将褚蕴掐清醒:“我都说了要关门,快去将烛火点上!”
“唔!”
褚蕴吃痛抬身,双手交叠捂脸,然根本未有起身之势,元昭宁啧一声催促道:“快去快去!”
“不去。”
眉头一跳,元昭宁倒吸口气:“那我去。”
起身正欲蹦跶至烛台处,然又被褚蕴强硬压了回去,如此反复多次,元昭宁耐心全无,轻吼道:“你到底要做甚!!”
褚蕴不言,捧起元昭宁左手举至眼前,他细细打量,忽而将手指含入口中,贝齿轻磨,随后用力一咬。
“作何咬我?难道因我掐你?”
指腹传来刺骨钻心之痛,元昭宁闷哼吃痛,迅速抽手时掌心被塞于一物。
褚蕴眸光烁烁道:“你打开。”
此物乃长形圆柱状,元昭宁皱眉摸索着柱身打开,盖起风吹,褚蕴又轻吐兰香,一方天地瞬如昼亮。
竟是一火折子!
元昭宁震惊:“你为何会常备火折……子?”
话音戛然而止,借着火光她方看清此物外表,灵州竹材稀少,常用芦秆代作火折子外壳,而这物恰好为芦筒。
来自灵州的火折子……
不用细瞧筒身斑驳,元昭宁抿住唇,脑中砰的一声与那夜火折子滚落声重合,此物百分百是她的。
耳鸣声嗡响,元昭宁喉头滚动,长睫颤抖,缓而抬眼与褚蕴对视,他的眼中光亮闪烁,透着戏谑。
褚蕴莞尔笑焉:“还给你。”
他说还给她,他清楚知道那日之人是她,并且抓住了她的把柄,叫她不能矢口否认。
元昭宁黑瞳微颤,她忽而忆起元今对她的忠告,那是在她揍了初入灵州的崔焱被元今发现之后。
——昭宁,你为何揍阿焱?
——他说我不男不女,像小阉人。
——所以你就将他诓骗至后山暴揍?……哎,作何如此委屈?我并非责怪你揍他,而是要提醒你,想做可以,然必须做得天衣无缝,否则被人抓住把柄只会惹来祸患。我是你阿爹自会替你隐瞒,可若今日之事是他人所发现的呢?你又当如何自处?
……
阿爹,她又被发现了,当初为何不教教她被发现后要如何做呢?微风徐来,焰火于褚蕴眼中肆意舞动,招摇凌人……
他是故意提起的。
怎奈微风始终吹不灭这一簇火,元昭宁亦不知所措。她听从本能般遽而抬手欲灭了火,然褚蕴早已有所察觉,提前将她蠢蠢欲动之手牢牢紧握住。
他道:“昭宁,你去寻我,我很开心。”
双睫相触,元昭宁不知作何回应。
醉酒之人向来胆大,褚蕴仰起脸,一双凤眼迷离勾魂,酣色之唇逐渐靠近元昭宁,直至馨香扑鼻,气息相缠,他方顿住道:“可以么?”
可以甚?当然不可以。
元昭宁别过脸,将褚蕴推远。
承认它,否定它。
元昭宁转回头,颐指褚蕴道:“我并非特意寻你,我是去找杀人凶手的,准确来说我是去寻褚怀珏的。既然你对那夜感兴趣,我自然可同你好生回忆回忆。”
元昭宁又道:“那时我恰巧遇见了你,不知为何你神智不清,一个劲儿抱着我不放,还特意同我说些秘密。”
说温纾可用,说南诏会举兵攻打邕州……
“当然这些并非重点,就算当时你不告之于我,之后也会命阿青同我说。最重要的是,你知道当夜你一直唤我什么?”
她附身贴近褚蕴之耳畔,而褚蕴眼中带笑,他等元昭宁继续往下说。
“阿娘,哈哈哈哈哈哈。”
元昭宁瞬间开怀大笑:“你唤我阿娘,求我抱紧你,别抛弃你。我本欲隐瞒,奈何你深究此事,也作怪不了我道出实言。”
“褚蕴你且说说,我堂堂正正、顶天立地的一个大男子如何做得了你阿娘?哈哈哈。”
笑声于天地间回荡,褚蕴笑容一僵,元昭宁笑得更灿烂了,她完全赌对了,褚蕴根本记不清当夜发生何事,任她胡编乱造他亦反驳不了。
嘴角依旧挂着笑,然眼中笑意荡然无存,褚蕴道:“昭宁,说够了么?”
元昭宁旋即直起身,拍其肩以示抚慰:“你放心,此等糗事我定不会往外传。好了,明日还需早起,快送我回屋吧。”
她复将火折子递于褚蕴。
最后是阿青送元昭宁回去的,褚蕴独自坐于屋内,未见分毫醉意,面无表情把玩火折子,他是在生气。
并非气元昭宁鬼话连篇,气得是元昭宁反复强调她是……是男子,男子又如何呢?
断袖之风自古皆兴,有何不可?况且他并非断袖,他又不喜男子,他只喜元昭宁罢了。
褚蕴又恨,又恨上自己为何不是女子,复又想起那个秘术,应该继续喝下去的。
不,不能喝。他又立即否认此计,那夜他只记得元昭宁对他说过一句话,
——你这样很怪,我不喜欢。
东处褚蕴含怨,西处元昭宁亦不见得好受,她忽而反应过来,若褚蕴不记得那夜之事,又为何会对她有此情意?
从前过往如雨后春笋,于心中疯长,柜中衾褥、衫裈等旧物,还有那安眠香……
褚蕴竟早已对她窝藏这般心思!
何时呢,又为何呢?细思极恐!元昭宁不愿再想,欲合眼入眠,然此情如根深入内里,扎得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今夜注定无好眠,安睡之人依然。
晨起熹光,院中鼾声如雷,张参军睡得格外安稳,期间似有其物戳脸,他只当蝼蚁蚊虫惹嫌,梦中抬手挥去,人不得醒。
怎奈这蚊虫忒狠毒,一个接着一个,似要将他脸凿出个血洞,终于鼾止而人醒。张参军横肉紧皱,破口欲大骂奴仆,岂料寒光剑影入目,他惊悚下肉一哆嗦,竟被剑刃划出一条血痕。
睡意了无,张参军恐惧道:“你你你……好汉饶命,你要多少钱财,我悉数奉上!!”
“哼,你的命,万两不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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