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六郎头一回在陌生的地方,身边却没有一个熟识的人,虽然知晓六娘就在洞窟外头,他还是紧张地攥着衣角。

一路跟着童仆到了洞窟深处,里头并不如想象中的黑暗,已有不少人聚在一副巨大的壁墙前。

张画师瞟了江六郎一眼:“人都来齐了吧?”

童仆上前恭敬道:“禀阿郎,还有一人未至。”

张画师捻着唇上细长的胡须,嗤笑一声:“那就不必再来了!”

说罢,转头喝道:“开始吧!”

一个身量高些的童仆上前,对眼前十九位画徒高声道:“方才诸位进窟,想必已经见到画工们在刮地杖了,今日,便由张先生教导诸位,如何在地杖上起稿。”

先前投状只需白画便是如此,张画师哪里会让画图直接上手作壁画?自然由他们为自己起稿,随后自己再修改描画,免得毁了他的声誉,毕竟这是受圣人赞赏后画的头一座寺庙,不可轻忽。

童仆话落,张画师便背过身,对着刮了地杖的石壁起稿,众人纷纷围上前。

江六郎也好奇上前,尚未站稳,便被人推搡着。

“诶?你不要挨着我!”江六郎被人挤搠着,浑身难受,他往外推旁人,“你离我远些,还有你,你身上好臭!”

原本大家都忙着看张画师教导呢,谁知这有个人不看画师,只顾着推人了,被江六郎嫌臭的男子恼怒起来:“你这人真是!不想学便不要来!在这耽误旁人做什么!”

“就是!比女子还娇!学什么画!回家吃奶去吧!”

“哈哈哈哈哈!”

身旁人笑了起来,有稍远些的,不明所以,纷纷问怎么了,一时间,倒是无人看张画师了。

张画师又不聋,听见后头闹起来,冷着脸转身喝骂:“不想学现下便可滚出去!”

众人噤声,唯一一人表情艰涩,左推又搡,极为显眼。

“你是何人?为何吵闹?”张画师面如寒霜。

江六郎见众人望着自己,身边人稍稍退开些,不再挨着他了,眉头才稍稍松开些:“我不喜欢别人挨着我!他们好臭!”

张画师脸色更加难看了:“滚出去!”

江六郎怔住,除了阿耶,还从未有人对他这样凶过,他僵在原地,眼顿时发酸。

才挪了半步,想转身出去,又忍着发酸的眼转回来:“我不!”

六娘为他学画,又是说动阿娘,又是抓贼,又是和四郎打架,他不能就这么走了。

“我不走!我是来学画的!”江六郎梗着脖子,使劲掐着手心。不能哭,不能哭,六娘说了,不能在外人面前哭的。

张画师这收徒也是有规矩的,里头要么虽是家境贫寒但是极为有天分的,要么是贵族子弟中作画还算不错的,这般也算不辱没他张先生的名头。

看这小郎君,一脸天真之气,衣着相貌都不凡,张画师倒也不愿真得罪人,他冷着脸道:“既然要学画,便乖乖学着,莫在我教导时胡闹。”

“哦。”江六郎还有些不服,但六娘说,不能和师父起争执,便是不认同,也要先藏着不说,不然自己就是不敬师长。

江六郎委委屈屈地站在一边,他才不要挨着这些人!

“上前来。”

“嗯?”江六郎疑惑抬头。

“你不是不喜欢旁人挨着你,站到这边来看便是。”张画师道。

江六郎便上前去。

众人的目光顿时一变,原本看笑话的,此时或玩味,或探究,也有露出一丝嫉妒的。

不知是谁,突然伸脚。

江六郎一个趔趄,往前一栽,顿时栽在了石壁上。

“滚出去!”

江六郎被这突然高亢的喝骂声吓得一抖,还来不及吃痛,就顶着额头的血迹转过脸来。

张画师指着人群中的一人:“你!滚出去!听见了没有!”

众人纷纷让开,唯恐张画师指的是自己。

江六郎心神一松,不是自己就好,才来第一日就被赶走,六娘一定会觉得自己没用的。

那出脚绊人的被童仆揪出来,往外驾着走:“我,我不是有意的,张先生!我不是有意的!”

声音渐远,张画师看向江六郎,没好气道:“把血擦了,死不了就站过来!”

江六郎掏出手巾,擦了擦额头:“唔!”

他不敢痛呼,也不敢再擦了,只得乖乖站过去。

张画师能得圣人奖赏,自然是有几分本事的,众人听得认真,江六郎也神情专注地听着。

......

*

孟时薇在洞窟外头稍稍站了一会儿,未见江六郎哭着跑出来,便放心离开了。

她朝那日瞥见陆阿兄身影的地方而去——便是幻觉,再教她幻中见一回也好。

过几日便是浴佛节,寺中越发热闹起来,尚未到金园,便有许多游人,孟时薇眼不错地一个个望过去。

直到将整座寺庙逛了三圈,也未再有那人的身影。

果然是幻觉吧?

烈日当空,孟时薇又热又渴,她打算去茶堂讨杯水喝。

“五郎?”孟时薇十分意外,竟然在这里遇见了江流光。

江流光与在家中迥然有别,他一身明光铠,身量健长,极是英武,他瞧了眼孟时薇身后。

“六郎在洞窟中跟着张先生学画呢。”孟时薇暗自打量他,不由得笑了起来,“倒是极少见五郎这般装束,果然威风凛凛,来此是有何军务?”

江流光整肃地望着她,帽中露出的一点耳根泛着些微的红,他嗓音平直:“太子仪仗路过。”

她点点头,公务不好多问。

江流光站在原地,未急着走,两人间一时有些沉默。

孟时薇浅浅一笑:“我来是讨杯水喝,五郎口渴么?”

“嗯。”他淡声应道。

既如此,孟时薇也不再干等着,径进了茶堂,向茶僧讨了一壶,才转身,便见江流光跟在她身后。

想来他是渴极了,毕竟他下颌处不住地滴着汗,他的公服又厚重,在这种时节真是难耐。

孟时薇努努嘴:“去那边席上歇一会儿吧,我为五郎斟茶。”

江流光沉默地跟着她在席上坐下。

“这茶听说是南边的商人爱喝,如今在僧侣中极为风尚,阿家上回给了我一些,我尝着,倒比咱们寻常喝的那些茶要解暑一些。”孟时薇边倒茶边笑道。

她推了一碗过去,试了试碗壁:“不算太烫,五郎先解渴吧。”

江流光不经意扫了她抚过茶碗的手一眼,垂着睫端过茶碗,咕咚咕咚饮尽。

“......”看来是真渴了,“五郎还要么?”

江流光看她一眼:“你喝吧。”

孟时薇淡淡一笑,又为他斟了一碗。

这回他喝得倒比方才优雅多了,她为自己也斟了一碗。

放下碗,抬眼正对上他盯着她的目光。

他立时别开眼,瞬间又转回来:“不过暂时歇整,还有公务,告辞。”

江流光倏地起身,如同拔葱一般,他用手揩了揩下颌积聚的汗,转身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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