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005 那是人
小小一口箱子,挤了四五个人。
两个汉子将箱子抬起、翻扣,四五个人被骨碌碌倒了出来。其中一个往外滚出两三米。
待看清那些人的具体模样后,苏山行脑中“轰”的一声。
她仿佛掉进了冰窟窿,浑身发冷,大脑一片空白。周围人的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十息,或是二十息,小厮又讨到几份赏银,她的思绪才随着几声不忍的叹息声,落回到人间。
那是人?
那是人。
他们身体被弯折成不可思议的角度,有的头颅异常肿大,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被凭空捏出一条尾巴。更有甚者,脊骨被生生折断,整个人被团成一颗球。他们的脸更是只能用“面目全非”来形容。
可他们确确实实是人。
小厮朝着四方作揖,吉利话倒豆子似的一句一句往外蹦。
说书的正讲到剧目高潮,喝彩声淹没了醒木声。
杂耍师鼓圆着脸,朝着火把猛地一喷,一道火舌舔舐过天空。
还有这些人,这几个人,他们艰难地调整好身位,熟练表演着排练好的节目。一双双眼空洞洞的。
她再次听到那声熟悉的叹息。本能地,她抬起手,牵住那人的衣袖。
婶子被她这动静吓了一跳,扭头看过来。
“谁干的?”声音干得不像话。
这话没头没尾,可婶子听明白了。她为难地看了苏山行一眼,嘴唇嗫嚅几下,却还是摆摆手,把自己衣袖从她手中解救出来,朝外围挤去。
阳光依旧明媚,人声依旧鼎沸,表演依旧继续。
【宿主,你不去找那棵树了?】
离开围观人群后,苏山行走到一处墙角,抱膝蹲下。
这一蹲,就是小半个时辰。
她本是打算来武汉买点干粮,就继续赶路的。
本该是这样。
【我不该凑这个热闹的。】她说着,眼中却全无悔色。
她有一双烟眸。但此时,那潋滟烟波下却藏着一团火。
那是怎样的一团火?
炙热的、暴烈的、不可遏制的。
大有烈火燎原的势头。
——可拥有这个眼神的灵魂,却是空茫的、无处着落的。
系统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可它不知道能说什么。它又有些后悔自己没有实体了。
【统统,这是江湖吗?】
她没有期待回答。她已有答案。
温室中的花第一次目睹狂风暴雨,它以为那是残忍的天灾,却忘了自然本是如此;和平中长大的人第一次见到同类相残,她以为那是文明的崩毁,却忘了人性本有幽暗。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所谓欲壑难填,人的欲望本就如同深渊,江湖自然具有残忍的一面。只是在过去,我的生活被庇护在残忍之外。我怎么能说自己没“见过”江湖呢?】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统统,我们先不去找树了。】
*
夕阳燎红了半边天,几点飞鸟掠过橘红的太阳。
看戏的人三三两两离去,留下一地狼藉。杂耍摊子开始收拾行头。
“进去吧你!”精瘦的男人把最后一个人塞进箱子,察觉到有些太挤了,他不耐烦地“啧”了声,伸出脚朝里猛踹几下。
沉闷的声音响起,盖子彻底合上。
另一人走近,脸上的表情已彻底垮了下来。他从袖中掏出鞭子,发泄似的对着箱子抽了几鞭。
听这破空声,他并未收力。
“走了。交差晚了,仔细咱们的皮。”
闻言,众人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景象,皆打了个寒颤。
最后一件杂物被塞进包袱,一行踩着瓜子果皮,浩浩荡荡离去。
他们不曾留意的是,一道身影正远远吊在他们身后。
抬着箱子,背着包袱,走过大街,钻进小巷。
这伙卖解的人早已没了白日里的和颜悦色,个个耷拉着脸,凶神恶煞。涂着油彩的小厮眼露凶光,不时便粗着嗓子,斥骂箱子里的人。
两个高瘦男人说荤话打趣他,恼得他脖子通红。他恼羞成怒,走到刚倒开的箱子边,朝着滚出来的人拳打脚踢。
这些人不敢作声,或再无法作声。他们挤在一起,麻木地承受着这顿暴打。
等小厮打累了、心中舒坦了,转身离去,他们才敢各自散开,艰难地跟上去。
苏山行大半身影藏在阴影中,双手死死扒着墙角的砖头。一时不察,砖头竟被她硬生生掰下一角。
这巷子很深,这伙人七拐八折,拐进了一处客栈。
苏山行抬起头,打量着这两层楼高的客栈。
它并不华丽,甚至可以算得上“陈旧”。柱子上糊着一层层斑驳的黑漆。往上瞧,便是那悬山顶的屋檐。
构成屋檐的木头,在几十年的雨打风吹中早已变形。原本还算气派笔直的屋脊也微微凹陷,垮成一个疲惫的弧度。
瓦片是褪色的青灰,上面铺着一层从旁边大树打落的枯叶。几株杂草——不知它们是哪年被叼来的,竟在贫瘠的瓦片上扎了根。
它们稀疏地散布着,好似几绺干枯的白发,在这萧瑟的秋风中东倒西歪。或许它们也曾挺拔过,在某个细雨如酥的春日。
*
人迹罕至的小巷里有一家客栈。这也没什么稀奇。
这偌大的江湖,有人向阳,自然就有人喜阴。喜阴的人,是看不惯热闹的。
这是个星月交辉的夜晚。
银白色的月光铺向大地,打更人提着灯笼,不动声色绕过这条小巷。
借着影子的掩护,一只黑色的“燕子”悄无声息翻过高墙。她熟练地趴在屋顶。
这客栈确实简陋。
她屏息凝神,伏在瓦片上听了几息,确定这是她要找的屋子后,她小心翼翼地扒开积灰,掀开瓦片。
如今的她做这个动作竟然格外顺手!
屋子只点了一盏油灯。
桌子旁有两个人,一个须发稀疏花白的男人,一个年过中年、身强魁梧的女人。他们似乎在等人。
廊下传来细碎急促的脚步声,“笃笃笃——”
“少给老子整景儿,进来!”
半老头儿刚放话,那扇木门便被人小心推开。
一个人一脸谄媚,弓着身子走进来。他手上捧着一只簸箩,里面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
苏山行见过这个人。
他已洗去油彩,露出本来面目。
她这才意识到,他的皮肤原是很白净的。可大概是常年表演,油彩浸入,竟被染成了五彩斑斓的颜色。
“厉爷。”他讨好道,声音又细又轻。
【原来他还有第三种声音!】苏山行奇道。
那被唤厉爷的半老头儿动作懒懒的,他漫不经心掂了掂那袋银子。小厮不敢抬头。
苏山行发现,在半老头儿掂银子的时候,小厮抖得更厉害了。
那女人伸出大手往小厮肩上一拍,咧嘴笑道:“好小子!咋都几个月过去了,你对你干爹还是这么生分?”
小厮被拍得一抖,骨头发出一声脆响。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对着女人道:“姑姑说笑了,孩儿哪会对干爹生分?这不,今儿成绩不佳,担心干爹对我失望吗?”
或许是对他这副表现很满意,余下两人都笑开了。
笑完,那厉爷斜睨小厮一眼,道:“给自个儿贴补了不少吧?”说着,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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