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雨一场寒。

鄂州的深秋,是由一场雨开启的。

那是一场缠绵的雨。自凌晨开始,淅淅沥沥的雨便绵绵地敲打着屋顶的瓦片,这声音一直持续到日薄西山时,方才安歇。

几只寒鸦嘲哳着。

天灰蒙蒙的,今夜无星无月。

一抹影子掠过寒塘。

这栋房子坐落在城郊,它毗邻万里长江与黄鹤楼。在这无光的夜里,它几乎完全融化在夜色里。

那影子轻巧地停落在假山石后。

这栋建筑似乎已经被荒废,偌大的院子一盏灯笼都没有。

苏山行右手指腹摩挲过粗粝的假山石——它过分干净了。

这园子主人的品味格外雅致。

在嶙峋的山石旁边,是一丛丛矮木;矮木尽头,连接着几棵高大的树。而树冠的最末端,刚好搭上那扇半开的窗口。

真巧啊。

苏山行目光一黯。

她踩上矮木附近的泥土。潮湿的,过分松软的。

她猫着身子,一路摸到窗户边,目光朝屋里探去。

这是一间书房。入户门紧闭着,是从外面上的锁;门后是一面巨大的屏风,苏山行目测它有足足三米。屏风上的内容看不真切,但应当是些花鸟鱼虫;屏风后摆着一张书案,案上安放着文房四宝,几封书信。

最后——是一架巨大的博古架。

苏山行来到这个世界以来,没见过如此大的博古架。

它足足覆盖了一面墙。架子上空荡荡的,只在中间突兀地放着一只白瓷梅瓶。

【这戏做得未免太周全了。】她暗自腹诽,翻窗入室。

她先是捡起那几封书信,借着火折子的光,仔细阅过。

今夜格外寂静,只听见遥遥几声虫鸣。

“真是胆大包天!”她似是被这书信上的内容气狠了,低声骂道。

骂完后,她抬头看向这出戏的重点——那只素净的梅瓶。

她缓缓直起身,凑近梅瓶。光洁的瓶身映衬着火光,散发出一层朦胧、柔和的暖色光晕。

花瓶底部被牢牢嵌在一块雕花精美的方形底座中。底座整体呈四方形,只有指节高的薄薄一片。仔细看去,那底座下方竟还连着一块十分不起眼的木头圆盘,圆盘几乎与博古架融为一体。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她恍然大悟。

随着梅瓶的转动,博古架发出沉闷而滞涩的“嘎吱”声,在这寂夜中格外明显。苏山行耳膜发紧。

博古架的挡板兀地分出一道缝,两片用以掩饰的薄板子向两边分开。

——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跳出来,磕出几声脆响。

那是一封密信。

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人名,苏山行心头一紧。

“看什么呢,姑娘?”

闻声,她身形一滞。随着她仓皇转身,一片刀光落在她之前伫立的地方。

“啪——”

看着被生生劈成两半的博古架,苏山行手脚发冷,【下手好狠!】

敌人并不给她反应的时间,又是一刀过来。

火折子被刀光砍灭。

苏山行摸出一把药丸,朝四方撒去,借着药丸的掩护,她的身子如一尾鱼穿向半开的窗。

一颗毛茸茸的头缓缓自窗外升起,他干瘪着一张脸,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发出森森的笑声。

他自腰后摸出一把大刀。

伴着那道银白色的残影,刀光连成一道月牙似的半圆。沉闷的破空声响起。

可他没从猎物脸上看出意料之中的惊恐。

“嘭——”

伴随着爆破声,木头、瓦片,夹着几片不起眼的墨蓝色碎布纷纷而下。

那只猎物竟如水鸟般纵身跃起,从屋顶的大洞钻出。

她方才原是借着暗器的掩护,朝着屋顶掷出那枚被布料裹着的、毫不起眼的玉梭子。

等烟雾消退,哪儿还有人影?

四个人。

一个在逃,三个在截。

一把钢刀自她斜下方挥出,刀势迅猛,似要将她拦腰砍成两截。

这样的刀是拦不得的,是拦不住的。

厉蕉红眼瞧着要得手,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可她的刀却无半分衰势,反而愈发刚猛。

“咻——”

厉蕉红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此地无处借势转弯,她笃定这人会撞上她的刀。

可……

苏山行轻功飞到一半,却似被什么扯住似的,动势被生生止住。

在空中滞了一瞬后,她整个人荡秋千似的划了个弧,朝后摇去。

——她方才经过那棵树时,竟将玉梭子缠上了树枝!

此时,厉蕉红已无暇懊恼因自己一时疏忽,让到手的猎物溜走。

一道剑光已刺向她。

漆黑的,比夜色更浓的;轻飘飘的,并不致命的。

厉蕉红嘴里发苦。

这剑气平日里自然对她造不成什么伤害,唯独此时——所谓“刀行厚重”,她使的是一把大刀,一把重刀。

先前凌空砍去,本是带着一击必得的决心,自然不曾留什么保命的后招。

可……此时,她人被刀带着走。

她自然可以抛下大刀,先向地下坠去。可这道剑气攻向她的两肋,她自然再用不得这化解法子——若她撒手下落,那迎上这剑气的就是她的脖子,甚至脑袋。

“唔!”

她不由自主发出一声闷哼。肋下濡湿一片。

刀势扯开伤口,疼得她眼前一黑。

“倒有几分实力。”

见自家妹子被伤,厉单眼神更狠。

他本是听简儿夸耀这人的样貌,打算只将她打残,留作货物,说不定还能赚一笔银子。可没想到,她竟如此滑不留手。

看来是留不得了。

蒲扇似的大手紧握着刀,朝猎物砍来。

“叮——”

一身清鸣。

那把墨玉似的剑竟敢直接贴向他的刀?

他想使力相抗。可,对方没给他机会。

“太快了。”他开始慌了。

他看不清那把剑是如何从他刀尖,移到他的刀背;就像他看不清这个人,是如何从他的身前,绕到他的身侧。

他闻到了一缕药香,脑袋开始眩晕。

握刀的手一凉。

意识到对方要做什么后,他悚然一惊。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他忙松开这吃饭的家伙,疾步后撤。

饶是如此,他手上的肉依然被削下来一片。

他心中暗恨,骂道:“好狠毒的小姑娘。”一出手竟是要断他生路!

“好恶毒的老混蛋!”苏山行回骂。这人抓人卖艺、断人手脚,她不过是想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还没开始呢,他就受不了了?

厉单自知不敌,但……

“哼!小丫头初生牛犊不怕虎,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那些人里有你什么人?你要为了他们坏我好事!”

跑江湖久了,他闻得见人身上的血腥味。他笃定,这个莽撞的丫头片子,从未杀过人!

如他所料,那个一身黑衣的小丫头竟真的停下了攻势,准备同他讲道理。

真是可笑,只有年轻人才能做出这种想教化他人的蠢事。

一片叶子被风吹落,打着旋落在地上。下一秒,它被一片衣角带起。

一双手悄无声息地贴向那毫无防备的背影。

“……来得真慢。”厉单震惊地看向突然变了神色的猎物。

来不及细想她为什么说出这句话——

她再次平地而起,躲开那鬼魅似的攻击。

她看向偷袭她的人,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那应该是一个男人。

他身形高挑,身材瘦削,整个人被裹在一块块黑布里,只留下一对眼睛和一双手露在外面。

【黑色的手?!】待看清那双手后,苏山行大为震惊。

【宿主小心!一般有这种手的都是练毒功的!】系统也紧张起来。它开始数时间。

那影子一击不中,沉默地伫立在原地,审视着自己的猎物。

苏山行也在观察他。她感觉自己看到了一棵树、一块石头。

可他是人。他动了。

“啪!”

如鬼魅的身影眨眼间便出现在她眼前,苏山行下意识用剑去抵挡。

那只手贴上剑身。

她感觉虎口一麻,手腕一疼。巨大的压力将剑身强压向她,最后,剑身竟挨上她的左臂。

她借力后撤,如一只风筝,飘飘离去。

【不愧是系统出品!】在遭受了如此重击后,这把剑依然毫发无损。

或者说,但凡这是一把凡剑,那方才,她必然已经毙命。

那杀手也十分不可置信,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远去的剑和人,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这剑不该是你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飞身追向奔逃的猎物。

【滴!当前敏捷值:40。】

*

群鸟惊起!

杀手负手穿梭在小巷中。此刻的他姿态十分从容,甚至带着几分闲庭信步的悠然。仿佛此时,他不是在追杀谁,而是在踏青、在郊游。

他是个雅致的人。他懂得欣赏猎物仓皇逃生时的美。

他看向一堵墙。

此刻,他的猎物正在三层墙后。

“真可怜啊。”他想。

小兽以为自己逃出了猎人的视线便可高枕无忧,可她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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