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做戏
许奂若正眼也不看小荷一眼，只孺慕地抬起头，用那双澄澈的杏眼仰视着许望，“阿爷您饱读诗书，名士风流，去和留皆洒脱随心，什么时候竟轮到一个下人多嘴，对您自作主张了？”
她把他捧得很高。
因他在官场上通常是阿谀奉承的那个，等到回府了，就分外需要旁人弥补式的吹捧。
许望果然很受用，看向小荷的眼神瞬间不善起来，“贱婢，你不是该在书房伺候吗？谁准你进芝兰苑的？”
“郎君，奴是来伺候您的呀。”
小荷人如其名，说话间娇娇一笑，如荷花含苞吐蕊。眼里情意浓浓，如藕丝牵扯不断。一痕雪脯则顺势压到了他的胳膊上，软软地一蹭。
“没规矩的东西，拖出去打十个板子！”
佳人主打投怀送抱，许望却仿佛被什么脏东西沾上了，立刻甩开她，勃然大怒道。
而许奂若好似此刻才发现她的存在，慢条斯理道：“你竟这么忠心，这么想伺候主子？倘若颜娘子泉下有知，定会感动不已，半夜三更也要爬上来找你叙旧的。”
话音刚落，庭院里适时刮起了一阵阴风，混合着仆妇们端出的一盆又一盆血水刺鼻的气味，骇得小荷的身体抖了抖。
许奂若又道：“阿娘生产在即，不宜再见血。阿爷大人有大量，不妨先放她一马，留待过后连本带利一起打罢。”
她的语气和目光都温柔至极，小荷却打了个寒颤，半个字也不敢多说，规规矩矩地退下了。
打发走了小虾米，许奂若瞥了眼堂屋紧闭的大门，顷刻切换为一脸天真的表情，问道：“阿娘是生气了么？竟把门关着，不让阿爷进去。”
“不，是阿娘要提前给你生个弟弟了。”
许望有些底气不足地解释道。
许奂若即刻眉开眼笑，期待道：“那弟弟出来了吗？”
许望越发底气不足，“一会……就出来了。”
“那我留下来等弟弟罢。”
许奂若期盼地搓了搓手。
被她的情绪所感染，许望也不禁轻松了许多，烦躁稍减，决定也留下来等着。
毕竟他堂堂一个大男人，可不能被年纪轻轻的女儿比下去！
见他收回了脚步，许奂若心下稍安。
阿娘苦等了他那么多回，这一次，终是轮到他来等了。
“不知阿爷可曾用饭？”她熟练地当着一个乖巧懂事的女儿，吩咐清平轩跟来的下人抬过沉甸甸的食盒，一层层地取出热气腾腾的菜肴汤羹，摆在石桌上。随后她殷勤地布好碗筷，“阿爷请用。您吃饱了，到时候才有力气抱弟弟。”
其实，阿娘腹中也可能是个女孩儿。
但她不会说这种话。
说了不止是扫那位的兴，也是扫他的兴，他比谁都盼着有一个男丁能延续他的香火。
至于她，不过是给香火助燃的灯油罢了。
许奂若陪着他草草地吃了几口饭，突然听到了二伯母满含歉意的声音。
“大嫂白天回了趟娘家，没说何时归来。内院的中馈一向是她掌管，她一走，管事娘子们乱了套，兵荒马乱的。我让大厨房紧着这边熬了肉糜粥，拌了冷淘。你们垫垫肚子，晚点会再抬些吃食过来。”
喜欢关起门来过日子的二伯母竟是破天荒接过了中馈，有条不紊地安排着芝兰苑的下人们分批用饭，各司其职，并仔细过问了薛馥如今的状况，最后自然而然地走到许奂若面前，惆怅道：“小六可真孝顺，不像我家那个狠心的窈窈……”
斜刺里忽插进一道不悦的声音。
“小六的确孝顺得很哪，一心只有自己的亲娘，连我这把老骨头都得靠后了。”
到底诞育子嗣是府里的大事，饶是许老夫人压根不关心儿媳的死活，也还是屈尊纡贵地过来装样子了。
“像祖母这么好的人儿，小六自是要好好孝顺您，”许奂若装作没听出祖母话语里的刺，只甜甜一笑，“现下阿娘这边乱糟糟的。您潜心礼佛，岂能任凡俗纷扰，搅了您清净？那些琐事，您有那个心就够了，何须亲力亲为？您好比佛祖座下的观音娘娘，如果三天两头的下凡，俗人消受不起，可不得折寿呀！”
接着无比真诚地合十道：“但小六不过是您座下的童子，修为尚浅，凡人能消受得起。何况能为祖母跑腿出力，是小六上辈子修来的福分。祖母就成全我，让我享享福可好？”
她带来的婢仆也跟着极有眼色地应和道：“要不是老夫人菩萨心肠，体恤下人，让二夫人前来照应，只怕大伙儿还饿着肚子呢。”
“奴几日前去过庙里上香。主殿里的观音像，真的和老夫人有几分相似。”
“有老夫人这么尊贵的命格坐镇，金童定然能平平安安地降世在府中，以后等着他的是享不完的福分。”
你一句我一句，很快就让老夫人笑得花枝乱颤，抬手用涂着大红丹??的食指戳了戳许奂若的额头，以不符合年龄的娇态嗔道：“好你个油嘴滑舌的小坏蛋，就会寻我开心。”
“小六委实偏心了，只惦记着逗您老人家开怀，把为父晾在一边。”
许望也上来凑趣，端的是一片其乐融融。
没人体恤二房刚失去了一个女儿，受不得这种场面的刺激。
包括八面玲珑的许望。
毕竟他马上就要收获一株宝贵的独苗。
不嫌弃二房的人此番来得晦气，已经是看在骨肉亲情的面子上了。
“啊！”
屋里猛地传出薛馥刺耳的嚎叫。
“柔之，你怎么了？”
许望一惊。
“她都生过孩子了，眼下只是嚎了一嗓子。三郎，你慌什么？”
许老夫人的脸色又变得很难看了。
“可这次比以往来得凶险，儿子实在不放心。”
”你担心个什么劲儿？真当她是面人，一捏就碎……”
许老夫人话还没说完，屋门就被人从里头打开了。
“不好了！胎位又转回去了，是脚先出来！”
隔着重重帐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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