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是极易聚众形成暴徒的。
但江源从没考虑过这一点,他以为流民只是一群饥饿填不饱肚子的人,没想过流民愚昧无知,全凭心意处事,一旦处理不当,便极易引发动荡,甚至于起义。
诸葛玄作为一个世家子,确是明白这些事的,于是通宵达旦,熬了一个晚上,整出了一份妥帖的收容流民计划书,拿过去给江源看。
江源瞅瞅他眼底的黑眼圈,仔细翻阅过计划书,最后不仅同意了这个方案,还夸赞诸葛玄“谋若良平”。
诸葛玄就偷偷红了耳朵,脸也红了起来,他随意行了个礼,急急忙忙、扭扭捏捏地奔回了江源为他准备的办公室,还顺手拿走了一根熏鱼,留下江源在原地发愣。
……这人什么毛病?
流民安置点是夜里紧赶慢赶搭建起来的,天蒙蒙亮,营地便已人声鼎沸,喧嚣嘈杂压过了晨间的鸡鸣薄雾。
此次首批登记收编的流民不计其数,皆是近半年来受战乱,旱荒流离失所的百姓,从周边数州辗转而来,靠着草根树皮、沿街乞讨苟活至今。
按照诸葛玄预设的章程,流程十分清晰规整。
晨间一边登记造册,一边施粥。先让流民填饱肚子,再开始登记。有身份的核查身份籍贯,没身份的也不要紧,反正曹操还在谯县呢,能帮没身份的流民办一个身份出来。
午时分发口粮,分发临时居所,江源早早就建好楼房安置,力求每一家都有房住。午后清点人数,青壮送去屯田,上午耕种,下午训练;老人妇女去织布或者做大锅饭,每一个人都不能放弃压榨;至于幼儿,流民哪来的能力拉扯一个孩子呢?
次日便丈量荒田,落实授田事宜。
……哦对了,还需要夏侯惇领着收粮队来维持秩序。
曹洪举起小手发问,“为什么不是晚上丈量荒田?”
江源耐心回答:“因为这些流民夜里无法视物。”
曹洪还想问点什么,被夏侯惇眼疾手快地捂住嘴,小声低斥了一句,“……快闭嘴吧。”
诸葛玄与江源几人推演无数次,认定流程循序渐进,十分严谨可靠,足以平稳安置所有流民,杜绝乱象滋生。可现实从一开始,就偏离了所有预设轨迹。
流民一见安置点开放,便乌泱乌泱地往前拥挤,形成了人形海浪,眼见着就要发生踩踏事故了!
夏侯惇领着收粮队鱼贯而出,大吼一声:“不要挤,排好队!人人都有份!”
流民一开始还置若罔闻,但看着那群收粮队手持武器,身副铠甲,阳光闪着冷器的冷冽光辉照在众人眼中,那强壮的体魄,那严肃锐利的眼神,都令流民心生恐惧,渐渐冷静下来,最后也真扭扭歪歪地勉强成了一只蜿蜒的队伍。
收容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但变故来得十分突然。
流民中鱼龙混杂。有周边各县隐匿已久的无籍游民和逃户,还有混迹市井、游走乡野的闲散无赖、避役逃丁。他们听闻江源这里管粮管住,无偿分田的优厚待遇。一夜之间蜂拥而至,人人都想抢占红利,白得一份安生基业。
其中有亲族,友朋,自然也有仇人。于是手中的麦饼被扔到地上,盛着白粥的碗也扔到地上摔碎,黏稠的能立住一根筷子的粥喷洒一地,有些饿急眼的流民便爬到地上,去舔那些脏兮兮的粥,去疯抢那个麦饼。
那两个仇人已打作一团,用牙咬,用手抠,跟双方亲近的人也跃跃欲试,想掺和上一脚,扬起了阵阵尘土。
夏侯惇带着收粮队,怎么也维持不住秩序。
“……这就是你要帮的人。”曹操看着眼前的场景,沉默了很久,说出了这样一句话,不知说给谁听,“……也值得你救。”
江源奇怪地看他一眼,“我非为救民。”
曹操有点愣怔,没办法理解江源的意思。
“怎么?”他有点好笑,“你不要告诉我,你为大汉而救。”
“非也。”江源自然的摆摆手,“我为明公而救。”
他悄悄换了个名称。
目前是江源明公的曹操就有点惶恐。
……谜语打完了,该聊点正事了。曹操问:“你欲何为?”
“不何为,”江源切换成猫猫剑,噼里啪啦在对话框里敲字,“我非圣人,没那么多耐心,既然这群人非为流民,那杀了便是。”
凶残到曹老板都不知道该怎么劝劝……
他提着剑,慢慢走下高台,走到这群人中间。随着他的走动,也许是面上毫无表情实在太过唬人,太过冰冷,也许是他提着的那把剑太过锋利,太过嗜血,流民渐渐为他让出了一条道路。
舔粥的和抢饼的特别有眼力见,也没有动静了,安静地龟缩到一旁。打架的已经打红了眼,没注意江源已经来到他们身边。
江源慢慢举起剑。
一道弧度优雅的剑光划过了曹操复杂的眼睛,划过了流民惊慌的眼睛,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的传进众人的耳朵,两颗带着惊悚表情的头颅抛洒出去,两具身体还相互对抗着,但已经没办法再发出一点力气,直直砸进白粥里。
血液慢慢流淌。
场面安静,忽而隐约一道婴儿啼哭的声音传来,一个小厮跑来,附在曹操耳边说了几句话,曹操便急匆匆地走了。
江源抖抖剑,甩干上面残存的血迹,招招手喊来收粮队,把场面收拾好。
他嘶哑着嗓子,剑尖指指被抬走的头颅和尸体:“好好排队,违者,当如此下场。”
流民点头如小鸡啄米,十分迅速地排好一条整齐的队伍。
这次流民变得明显有素质一点,收容也重新进行起来。
一阵马蹄声传来,来人高喊:“我家主人征收流民,管吃管住,只需每月上缴粮税……”
他的声音慢慢低沉下来,有些奇怪。
流民十分安静,脸上浮现惊惧的表情,一个人走出来,问:“你家主人是谁?”
来人眉飞色舞起来,“谯县韩氏邬堡,那可真真了不起的大人物……”
江源捏紧了剑柄。
等韩氏邬堡被覆灭的消息传进曹操的耳朵里时,曹操已没那么多的心思去安抚谯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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