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源第一次见到这座城池时,能感受到城中确实是繁华的,县令也确实做了实事。
这城池的城墙又高又厚实,垛子一排接着一排,城门看着格外雄壮。城里街道四通八达,店铺一家挨着一家,到处都是往来的客商与车马,人声吵吵嚷嚷。各色货物摆满铺面,百姓络绎不绝,屋舍成片,炊烟连绵,时不时还能听见乐声。虽说也有少量流民游荡在城中,但基于大汉朝的城池水平,连绵不断的灾祸,对比上百姓略有点红润的面庞,足以证明它是一个正常的,繁荣的城池。
但江源策马入城时,完全变了个样子。
百姓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路边的秽物增多了,无人打扫。流民也增多了,一个个突着锁骨,面黄肌瘦,脸上尽是麻木之意。街上的铺子也都关门了,只剩了零星几个小店还顽强地生存着。
好在有一家卖环饼的还开着,味道不错,江源极爱吃,算是他的宝藏店铺。
江源翻身下马,“来两斤环饼。”
店主抓了两把饼子,放在秤上秤好后,放进锅里炸,“200钱。”
江源掏钱的动作停住,大惊失色,“200钱?!你这环饼不是30钱一斤吗?怎么涨这么多!这么贵!”他大声嚷嚷起来,“你是不是坑我呢?宰熟客?我不要了!”
“别别别,郎君,”店主苦着一张脸,“价钱非我所愿,只现下城中物价飞升,我只能卖这么贵,成本摆在那里嘞。环饼已经下锅了,郎君想退也退不成了。”
“城中物价竟涨至此了!吓人!”江源啧啧啧,“怎么会这样!”
店主手上动作不停,用力翻搅着油锅,飘出来一阵香味,引得几个流民抬起了头,看了过来,“听说北边遭了灾,据说南边还有流匪作乱,别的地方的人眼见活不下去,都来谯县了。”
他边包着炸好的环饼,边发着牢骚,“这群人来了之后,城中物价就开始疯涨了,粮食也在涨价,这群人什么时候走?”他叹口气,“我干完这几天就不干了,根本挣不到钱,郎君下次勿要来了,免得跑空。”
江源接过小包裹,挥了挥手,跳上马,转身回了农场。
他的农场不曾受灾,在他的规划下井井有条地种植着各式各样的作物。在收粮队的照料下,每一个都十分饱满美丽。
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农场。
他慢慢走在农场里,轻轻抚过那些结在作物上,将要成熟的果实,忽而和一双眼睛对上了。
那双眼睛麻木不仁,幽静黑暗,了无生机,宛若一潭死水。见到江源注意到她,她心里莫名生出一点希望,瘦小干瘪的身躯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的力气,扑到江源脚边,紧紧抓住了他的裤脚。
她眼睛很大,布满红血丝,嵌在那个小小的脸上,看上去有点惊悚。她想哭,却没有眼泪可流,因为她的泪早已在流亡的路上就已流干,她瞪着眼,似乎要流出血泪般。
她开口,嗓子干涸地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但她还是强撑着,嘶哑着将话说出了口。
“……求……大人……怜悯,施舍点……食物罢……小人的母亲……几天不曾吃饭……她快要死了……”
她终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她就要死了!你救救她!”
一片死寂。
她久久得不到回答,以为没有希望,于是自嘲地,绝望地咧开嘴,贵人就是贵人,眼睛永远向上看,他的眼里哪有这些快要饿死的,微不足道的贱民呢?她又何必企图得到贵人的怜悯?只是她死也就罢了,可她的母亲,生她养她的母亲,不该……
忽而她感受到头顶有温暖传来,愣愣去看,是贵人的手抚在了她的头顶上,带来一丝温度,她心里生出了一点希望,殷勤地抓住贵人的手,但贵人的话令她如坠冰窟。
江源说:“不成。”
她的眼中掀起一场狂风暴雨,最后归为平静。她低下了头。
但江源又说:“你这么小,我给你食物,被别人抢走了怎么办?你母亲在哪,带我去看看。”
她猛地抬头。
她母亲藏身的地方有点遥远,路也极窄,因此江源没骑马。下过雨后小路变成了泥巴路,江源走过,衣摆上就沾上了泥巴,对此小女孩很是愧疚。
江源却不甚在意,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小女孩聊起天来。
小女孩名叫阿白,家在会稽,两年前许昌在此处举兵起义,导致很多百姓流离失所,农田被烧毁,房屋也倒塌了。据阿白所说,许昌刚起兵时朝廷征走了她的父亲,后来许昌又征走了她的哥哥,家里的青壮都不在,所有的事情都压在她母亲身上。她母亲极有魄力,将她一路拉扯至樵县,还是没扛住,一头栽倒,就快要饿死了。
江源听了后就沉默起来,他没有问阿白的父亲和哥哥为什么没有一同来到樵县。战场凶险,死一两个无足轻重的人,也不算什么吧?
为什么这么稀松平常的事情让两人嗓子酸涩到说不出话?
阿白的母亲在一个用油布搭起来的小帐篷里,周围几乎都是这样的帐篷,一个挨着一个,层层叠叠,像是贫民窟,或者说这就是一个贫民窟。看见有贵人来着,一个个从小小的门口探出大大的脑袋。脑袋很大很圆,眼睛也很凸,落在皮包谷的骨头架子上,像一群外星人。
她目光浑浊,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连女儿进门发出的动静都没有力气去回应。
阿白握住她的手,“娘,幸有贵人怜悯,我带吃的回来了。”
无人回应。
“……娘?”
江源走上前看了看,发现阿白的母亲早已没有了呼吸。
……肝肠寸断。
阿白撕心裂肺,却还是不曾落下一滴泪,她亲手挖出了一个土坑,将她的母亲埋进去。做好这一切后,她对着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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