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白纸黑字
批文下来那天,是个大晴天。
区里的红头文件上午十点到的厂里,十一点整,厂门口那只大喇叭就响了。
“现在宣读区物资回收系统表彰决定,经区办事处核实,街道五金加工厂职工苏梨、顾长林二同志,主动联名登记上交民间流失旧物,协助追查厂内物资流失,成绩显著,特予通报表彰,并发给奖金,以资鼓励,”
水房门口,几个打水的厂婶正排着队,水桶墩在地上,一个个仰着脖子听。
“苏梨?”
“就是记件台那个,苏梨?”
广播里那四个字咬得清清楚楚,“职工苏梨”,不是临时工苏梨。刘婶拎着的水壶从水管上提起来,壶嘴还在滴水,她就那么提着,忘了往桶里倒。王家嫂子排在队尾,头一个转身走了,扁担上的空桶一颠一颠,走出老远没人听见她说一个字。
“协助追查厂内物资流失”,后半句播出来的时候,科室那排平房门口,钱广发正端着搪瓷缸子站着。缸子里的茶没喝,就端着。他的脸从颧骨往下,一寸一寸地沉,末了转身进了屋,门带得不算重,但里头椅腿在地上蹭了一声,蹭得很长。
下午两点,厂长把苏梨叫进办公室。
桌上摆着两摞东西。一摞是区里的批文,红章朝上。另一摞是单据,厂长拿手压着。
“办事处那边,把你们钱科长上个月销铜的单子转过来了。”厂长把最上头一张推过去,“你看看。”
苏梨看了。单价、斤两、日期,一个数一个数进她脑子。她没坐下,从棉袄内兜里摸出那个贴身的小本,巴掌大,边角磨得起了毛。
“厂长,我这儿有个本子。”
厂长抬眼。
“进厂头一个月起记的。”她把本子摊在桌上,“每月几号进的料、进的什么、多少斤两,几号领出去的、零着出的、尾数落在哪个编号上,都在这儿。三月丙字那两笔是入错编号,我上回在办事处帮着平过。可还有几笔,”她翻到折了角的一页,手指按住,“对不上。整进,零出,出的斤两跟进的差着一截,差的数目,跟钱科长销铜单上的数,能对上茬。”
厂长把单据拿起来,对着她指的那几行,一行一行看。屋里就听见纸页翻动的声音。
看了足有五六分钟,厂长把小本合上,又打开,又从头翻了一遍。翻完,他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一下,茶缸跳了跳。
“去,把耿同志留的那卷宗拿来。”
苏梨去了。卷宗拿来,摊开,翻到中间,夹着一张便签,是办事处随单附的,上头一行字:该批铜件经手销往县物资系统某购销点,户名待查。
厂长捏着那张便签,对着窗户的光看了半天。字不多,他看得极慢。
“厂长,这条线……”
“这个,我来往上递。”厂长把便签单独抽出来,折了两折,掀开自己抽屉最底一层,放进去,落了锁。“你记的这些账,到厂里这一截,就算交齐了。再往上,不归你管,你也别打听。”
苏梨点头。她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护她的意思,也是划线的意思。
“本子留这儿?”
“留这儿。”厂长顿了顿,“我让胡会计誊一份,你的原本,”他把小本推回来,“你自己收着。往后厂里的账,兴许还用得上它。”
三点钟,全科室的人被叫到厂长办公室外间。厂长亲自把文件念了一遍,念到“苏梨同志”的时候,抬手指了指她。
会计把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过来。苏梨当着所有人的面拆开。一沓崭新的票子,大团结摞着大团结,边上还带着银行的裁纸印。旁边一份文件,红章盖在落款上,油亮油亮的。
她把钱当众点了一遍。指头翻得快,嘴里报数不停,点到最后一毛,数目跟文件上写的分毫不差。她把票子理齐,装回信封,往棉袄内兜里放,按实了。
然后她转向厂长,弯腰,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停了两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