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办正事

天刚蒙蒙亮,苏梨就醒了。

炕洞里的物件前一晚已经全部取出来,旧布包袱裹了三层,外头又套上一块干净蓝布,捆得方方正正。她伸手碰了碰包袱角,硬实的轮廓还在,东西都没少。

顾长林早已在灶间烧开水。两人坐下来吃早饭,都没多说什么。他慢慢嚼着咸菜,半晌才开口。

“信托那边那幅字,我昨天下班绕路取回来了。钱老头已经包妥当,寄卖票据也退回来了。”

“手续费扣了吗?”

“一分没收。只撂下一句,往后有好物件尽管送过去。”顾长林把碗里的粥喝干净,“这份人情记下来,比那点钱要紧。”

苏梨心里记下。她的小本上原本就记着和钱老头往来的两笔旧账,如今又多添了这一桩。

出门的时候风刮得厉害,院里晾晒的床单被吹得啪啪作响。包袱抱在苏梨怀里,看着没几斤分量,越往前走,反倒越沉。她手心浸满冷汗,蓝布布料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回收系统的办事处在城东,隔两条街巷,便是从前顾家老宅所在的街口。苏梨朝那条路飞快瞥了一眼,没有开口发问。顾长林同样只字不提。

办事处是两间灰砖平房,门口挂一块白底黑字木牌,边角油漆剥落。门前台阶扫得干干净净。苏梨在台阶底下站住脚。

“账目我全都记熟了。”她轻声说,“可心像擂鼓一样,跳得厉害。”

顾长林回头望她一眼。

“进去,由我来起头问话,数字你来接。”他交代,“对方问什么,我们答什么,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不多添半句,也不刻意少讲。”

“要是问到物件来路呢?”

“怎么得来就怎么如实讲。夹层取的就说夹层,废纸堆捡的就说废纸堆。来路这回事,叙述越平实,越站得住脚。”

他抬脚迈上台阶,苏梨把包袱抱得更紧,跟在身后。

屋内生着煤炉,靠墙一整排木架子,摆放着已经登记入册的箱笼。办公桌后坐着一位五十来岁的办事员,袖套洗得发白,正拿鸡毛掸子拂去册子表面浮灰。看见二人进门,他放下掸子。

“顾同志,月底要上交的东西,今天带过来了?”

“来了。”顾长林把工作证连同编外登记员证明一并放到桌面上,“今天不是我一个人的事。这批物件,是我和我媳妇联名上交。”

办事员拿起证件扫过一遍,抬眼看向苏梨。

“你就是苏梨?”

“是。”

“坐。”办事员从桌下拖出一条长凳,摊开崭新的登记簿,蘸饱墨水,“东西摊开,我们一件一件核对。”

苏梨一层层解开布包。三层衬布全部掀开,四轴古画、三块金料、两本线装书依次摆到桌面上,最后取出钱老头包扎妥当的那幅字,纸包折得四角齐整。

办事员目光平静扫过桌上物件,提笔开始逐项问询。

“第一件,来源?”

“废品站废纸堆底部,被雨水泡过,晾干之后收起来的。”苏梨答道,“十月三号,我搬家那天翻出来的。”

“你连日子都记得?”

“那天我刚进城落脚。”

办事员笔尖一顿,在日期栏落下字迹。“第二轴。”

“同样出自废纸堆,隔六天。还有一轴,取自三屉桌夹层,那桌子是我早先从物资站收下的旧家具。”

“金料一共几块?”

“三块。最大一块二两七,站上的大秤称过,二百七十克出头。另外两块很小,合计不到一钱,没有过秤,是我估的分量。”

办事员拿过小秤,把两小块金料实际称重。称完抬眼看向苏梨:“不到一钱,你估得很准。”

“我认得秤星。”

屋里短暂安静。顾长林坐在一旁,没有插话,伸手把茶碗轻轻往苏梨这边推了推。

一问一答,核对得格外细致。问到信托寄卖那幅字,寄卖缘由、几次退回、两成手续费、寄卖报价三块二,实际结算两块四,苏梨脱口而出。办事员对照钱老头开出的票据核对,口述与纸面记录严丝合缝。他书写的速度渐渐慢下来,每写完一行,便抬眼打量苏梨。

那道眼神,苏梨并不陌生。当初厂里佟算盘第一次核对她记件账册的时候,也是这般神情。

登记到金料相关编号,办事员忽然停笔,皱起眉头翻回前页,又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月度台账。左右来回比对,用笔杆敲敲纸页。

“奇怪。”他低声自语。

“账对不上?”顾长林开口。

“三月入库一批废杂铜,四百六十斤。账面往下拆分出库,几笔数目相加,凭空差出四十来斤,月账一直轧不平,压在这里一个月。”办事员指尖点过一行行数字,又从头累加一遍。

苏梨把椅子向桌边挪近少许。

“能不能给我看一看?”

办事员迟疑片刻,将月账调转推到她面前。苏梨目光扫过入库栏,再顺着一条条出库记录往下看,目光停在第七行。

“您入库是一笔整数四百六十斤。”她开口,“下面十笔出库都带着零头,零头暂且不论,只看每笔的整十位数。这十笔里面,有七笔的整十数量,和另一本丙字编号台账的条目完全重合。”

办事员手里的笔悬在半空。

“您翻到丙字台账,查三月入库记录。”

办事员迅速翻找,看清记录,喉咙里发出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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