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

霍云才亲自送来一小盒杏脯,他满脸歉意:“不瞒您说,楼兰今年战事频频,瓜果减产,这树上熟更是少之又少。”

就连眼前这一小盒,都是他遍寻长安胡商,几经波折才找到的。

宋鹤眠看着红彤彤的杏脯、那色泽,那纹路,都与三年前他吃过的无异。

“无妨,能得这一盒足矣,辛苦你了!”他含笑看向霍云,将早就准备好的平安玉扣递过去:“上次去的匆忙,这是给蔚姐儿的礼物。”

霍云没想到宋大人不仅为女儿赐名,还准备了礼物,心中更是感动万分;随后也立即汇报了药渣的事。

宋鹤眠听罢陷入了沉思。

半晌之后他才对霍云道了一句:“辛苦了。”

“大人您说这话就见外了。”霍云挠了挠脑袋,想到什么便问:“听说太子殿下去西域巡边了,大人您怎么没有同行?”

按理说太子巡边,身为鸿胪寺主簿的宋鹤眠应该同行才对。

宋鹤眠看着面前的棋盘,沉默了一瞬,随即抬眸看向霍云:“下个月我府上办喜事,届时请你来喝杯薄酒。”

霍云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喜上眉梢:“您要订亲了?”

宋鹤眠不置可否。

快人快语的霍云不禁脱口而出:“这就对了嘛,那位公主成亲都三年,您早该放下了。”

眼看宋大人面色突变,霍云这才意识到祸从口出!急忙抬手掌嘴。

可是宋鹤眠却自嘲一笑:“你说得对。”

三年了,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唯独霍云。

也只有霍云。

他去过楼兰、见过阿芙、甚至隐约猜到他们关系匪浅。

宋鹤眠张了张口,可压在心里的话终究只能化作一抹苦笑。

霍云离开宋府后,这才缓缓忆起往昔,宋大人在西域斩杀匈奴留下一段传奇佳话。近日太子代天子西巡的事正喧嚣上演,朝野中不少人都在期盼太子殿下能够如宋主簿一样,不废一兵一卒,便安抚西域。甚至,更多人对太子此行寄予厚望,这样建功立业,名留青史的机会简直是千载难逢。

只要储君此行圆满结束,往后的“登顶”之路必然会更加顺遂。

霍云一路往镖局走,不免想起了另一件小事。

还记得刚来长安后不久,某日宋大人突然带着一封火罗书信来找自己。

一开始宋大人还不肯将全信的内容展示出来,只是把需要翻译的词誊抄下来给他看。

霍云略懂一些火罗语,听说尚可,可是翻译起来有些吃力,磕磕绊绊译了几个词,例如:公主,成婚,精绝王子。

后面的他实在有些拿不准,况且当时宋大人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了,霍云实在不敢贸然再译下去。

后来听说宋大人又去了四方馆,那时候四方馆里暂居着几位西域来的质子,他们精通各类文字,霍云猜测宋大人应该是请教了那些质子,才将全信翻译完毕。

再后来,他从宋大人的只言片语中,渐渐参透了那封信的全文。

应该是楼兰小公主嫁给了精绝国王子,不仅如此,精绝王子还带以一座砂山作为聘礼,因为都是汉朝的藩属国,出于尊重,楼兰女王才亲自致信向汉朝皇帝禀报了此事。

霍云想着,公主与宋大人之间应是有点暧昧的,所以宋大人得知了这封信的内容,心里自然不大痛快。

只是他当时没在意,后来这三年,宋鹤眠一心忙于公务,偶尔听人议论过宋主簿不近女色的传闻,霍云这才有些回过味来。

·····

好在,如今大人也要订婚了!

“喜事!真是天大的喜事!”霍云走到家门口了,忍不住叨念了一句。

玉娘抱着孩子,看着丈夫自言自语的傻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什么喜事?”

霍云高高兴兴将平安扣掏出来,顺口说了宋大人订婚的喜讯。

一家三口乐乐呵呵往门内走去。

*

宋鹤眠更衣入宫,赶在贵妃娘娘喝药的时辰,亲自将杏脯送到了她面前。

宋贵妃将赤红的杏脯放入口中,一股浓郁而纯正甜味随即蔓延开来,她难得露出一丝俏皮的笑容:“真不愧是要订婚的人了,心思也比从前细腻了!”

面对姐姐的夸奖,宋鹤眠不置可否。

贵妃娘娘怕弟弟后悔,所以极力促成这桩婚事,订婚的日子也选得格外相近。

“莫管家年事已高,我怕他精力不济礼数上有疏漏,桂嬷嬷办事周全,自打入宫便跟着我了,明日我会派她去府上住着,全权筹备你订婚一事。”

宋鹤眠有些无奈:“桂嬷嬷乃是宫中的老资历,娘娘这样安排,难道不怕旁人议论您假公济私?”

贵妃觉得这杏脯十分可口,于是又捻起一粒放入口中:“嘴巴长在别人身上,宫本才不在乎那些呢。”

语落,她又细细想了一遍流程,觉得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到了,可一转眼看见弟弟身上万年不变的官服,她顿时又皱起了眉:

“对了,订婚那日,你切莫再穿那些寡淡的衣裳,务必打扮得鲜亮些!”

宋鹤眠轻叹一口气:“只是订婚而已。”

贵妃剜了他一眼,随即吩咐桂嬷嬷过来亲自交代。

“云栖肤白,订婚那日尽量给他选宝蓝、竹青、亦或者烟霞紫的料子,要记得与大哥、三弟的衣裳颜色错开。”

“虽说不该提倡奢靡之风,但毕竟是一辈子的大事,发冠、配剑、鞋履都得选好的。”

·······

但凡能想到的贵妃娘娘都叮嘱了一遍,末了却仍不放心地叮嘱宋鹤眠:“你切莫对本宫的话阳奉阴违,桂嬷嬷便是本宫的眼,倘若你不肯乖乖听从,就等着秋后算账吧!”

宋鹤眠哑然失笑。

为了庆祝自己订婚,贵妃昨日已经派人送了一对玉如意,两幅赤金头面外加东珠十颗,还有秦岭的皇庄一座。

在他看来,这些已经过于奢靡了。

可宋贵妃依然觉得不够,此刻又从袖中取出一枚四四方方的锦盒;里头是一枚通透的白玉手镯。

“此乃母亲当年的陪嫁之物,一共两枚,一枚给了我,另一枚说是要留给宋家未来的儿媳。”

她将盒子推到弟弟面前:“按理说这枚手镯应该给大嫂,但她死得仓促又离奇······幸好当年没给。”

宋鹤眠见姐姐的神情颇有几分幽怨,遂开口宽慰:“当年大哥与她成婚不久就奉命去了边关,二人聚少离多,夫妻感情淡薄······不提也罢。”

出于对大哥的尊重,关于大嫂离奇病故且草草下葬一事,宋家人并未仔细探究。

宋鹤昭心里压着怨气,可换个角度想,大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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