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楼的雅间内,衣着轻薄的姑娘们围着宋家大郎君左一口美酒,右一口佳肴,俨然一副纵情享乐的潇洒模样。
直到宋鹤眠推门而入。
美人堆里的宋鹤川先是一惊,随即痴笑着抬起手:“云栖?你也来此消遣?”
香肩半露的花魁十娘望着这位不请自来的年轻男子,眸光顿时一亮:“宋将军,这位是?”
宋鹤川笑盈盈地向众人介绍:“这位便是我那风华绝代,才貌双全的亲弟弟!”
“原来是宋大人啊!”十娘看着兄弟俩同样俊朗出尘的容貌,笑意潺潺朝宋鹤眠靠了过去,细嫩的指间勾住他的袖子,不由分说就将人往软榻上带:“大人,快快请坐!”
宋鹤眠却避开她的手,甩了甩袖子坐在了兄长对面。
十娘手上一空,可心里却乐开了花,她就喜欢这种有清冷高傲、一本正经的小郎君!
“十娘,今日我们兄弟难得相聚在此,你可愿献舞助兴?”宋大郎又饮下一杯酒烈酒,俊朗的脸上已然浮起淡淡醉意。
“不必了。”宋鹤眠冷静道:“兄长若想疏解放松,有得是法子,何必来这里?”
此处是长安最繁华的街市,人来人往的平康坊,他这样明晃晃的进出花楼实在不妥······
可宋鹤川却笑得随性自在:“我一个腿疾的鳏夫,吃吃花酒又算得了什么?就算朝臣参到陛下面前,难不成陛下还会责罚我?”
宋鹤眠长叹一口气:“我理解大哥的心情,如今你虽不再带兵,可终究是宋家的儿郎,军中仍有不少人关心,你不该让那些仰视你的将士们寒心啊!”
已故的宋老将军镇守陇西多年,宋鹤川也曾在陇西带兵,父子俩在陇西军中威望颇高。
“不过是虚名罢了!”宋鹤川懒洋洋地摆摆手:“我如今就是个废人。”
兄长自暴自弃的样子令宋鹤眠心中悲痛万分。
“大哥,你别这样。”他压低声音好心相劝:“你有苦尽可对我说,咱们是一家人。”
宋鹤眠不由得想起幼时的光景,他们宋家也曾充满欢声笑语,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切都慢慢改变了······
“我这个弟弟!”醉酒上头的宋鹤川突然朝众人笑道:“打小就是块木头,只会读书!”
一旁的十娘媚眼如丝,大胆调侃道:“读书好啊!我就喜欢读书人!”
语落,其余姑娘们都暧昧得笑出了声。
宋鹤眠端坐在一片莺莺燕燕之中,心头压抑,双眼却还死死盯着兄长。
只见宋鹤川大笑着举起酒杯:“十娘说得对,读书好!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他拖着那条受伤的病腿晃晃悠悠站起身。
“来,今夜咱们不醉不归!”
酒盏碰撞,莺歌笑语!
宋鹤眠看兄长这架势是诚心买醉,他自知阻止不了,索性就守在一旁。
宋鹤川继续与姑娘们饮酒作乐,酒过三巡之后,他再次催促十娘献舞。
这一回,宋鹤眠没有开口阻止。
十娘信心满满地来到众人面前,她特意换上昂贵的胡姬舞裙,繁复秀丽的裙摆上缀满了轻盈的羽毛,她赤足踩在地毯上,随着轻快的节奏摆动身姿!
此乃长安城最流行的胡旋舞。
胡琴与羯鼓交织的旋律越来越紧凑,随着十娘旋转的幅度越来越大,美丽的裙摆宛若一朵硕大的红牡丹,十娘那修长的玉、腿在其间若隐若现。
别说男子了,就连在场的姑娘们都被十娘这优美动人的舞姿深深折服。
花魁娘子果然名不虚传!
宋鹤川依靠在软榻上,醉眼朦胧,胡琴的鼓点密集如雨,令他恍惚联想到沙场上的战鼓,急促又紧张·······
他突然冷笑一声,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转而醉眼朦胧地看向弟弟:“怎么样,汉使大人!我们十娘的胡旋舞较之西域舞姬又当如何?”
弟弟去过西域,做过使臣,自然见识过货真价实的胡旋舞。
随着鼓声结束,气息喘喘的十娘也停下了舞步,向这边投来期待的眼神。
满室期盼的目光中,宋鹤眠的心里却涌起莫名的烦躁。
曾经也有个人红裙猎艳,当着他的面翩翩起舞,还口口声声说心悦于他·······
宋鹤眠语气凉凉:“夷狄舞乐,乱我华夏。”
宋鹤川闻言仰头大笑:“我没得说错吧,十娘啊,我这弟弟就是个货真价实的书呆子!”
十娘气愤地跺了跺脚,长安多少达官显贵拜倒在自己儿石榴裙下,偏偏这个宋鹤眠不识货····哼!
“来来来,我替他向十娘赔罪!”宋大郎醉意上头,含含糊糊举起酒杯与十娘共饮。
宋鹤眠烦躁地站起身想走,可宋鹤川却拉住他:“既来之则安之!”
语落,他又吩咐另一个长相清纯的女子坐到弟弟身畔。
“你既不喜饮酒,那就让影娘陪你说说话。”
只可惜宋鹤眠依旧不领哥哥的情,他甩袖站起身。
“兄长慢饮,我在外头等你。”
这一夜,直到月上中天,醉醺醺的宋大郎才被姑娘们簇拥着走出花楼。
宋鹤眠竟然真的等在外头。
他将兄长扶上了马车,自己也委身坐了进去。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
昏暗的车厢内,宋鹤眠审视着眼前的人。
他仍然无法将眼前这个流连花丛,饮酒作乐纨绔与曾经的兄长划上等号。
马车穿过空旷的街道,一路向东行去,直到看见那朱红的匾额,马车才缓缓停下,宋府的宅院乃是圣上亲赐,就连匾额都是御笔亲题。方眼长安,有此殊荣的世家大族简直是凤毛麟角。
宋鹤眠握住哥哥的手臂,欲将他搀扶下车,可喝醉了的宋鹤川突然伏在他耳边低语:“读书好,读书好,读书能····保命。”
宋鹤眠陡然一愣。
等候在侧的管家与小厮已经围了过来,众人七手八脚将大公子搀扶到了地面的轮椅上。
宋鹤眠眼睁睁看着醉酒的兄长像是没有骨头一样,歪歪斜斜地依在靠背上。
他方才的话······
夜已深,此刻不宜深究,他索性亲自将兄长推往东苑。
幽静的院内,一名妙龄女子正挑灯立在廊檐下。
见到轮椅上的大公子,她眼底闪过一丝疼惜,轻声细语迎上来。
“奴婢见过二公子。”
宋鹤眠扫了一眼:“你是东宫来的?”
那女子颔首:“奴婢名曰采薇,同姐姐采琴一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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