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妹妹心里,真有了中意的人,”沈时薇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道,“殿下不便出面的,姐姐替你去牵线搭桥。总不好让你一个女儿家,为着自己的终身,抛头露面地去张罗。”

陆雪意听着她说这一句句,似乎全是好意,可听得她心里,却不怎么舒坦。

沈时薇似是看出她神色不对,忙又温言道:“陆妹妹,你可别多心,我也是为你好。”

“你如今是东宫之人,你的一言一行,不仅代表着你自己,也系着殿下的脸面。朝中多少双眼睛盯着殿下,你但凡有了半分差池,落在有心人嘴里,便成了殿下的不是了。”

“你是个懂事的,姐姐说这些,你心里该有数。”

陆雪意静了半晌,终是低声道:“沈姐姐的话,我都记下了。”

沈时薇笑意更深,又同她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这才告辞了。

待她走后,青黛朝着门口啐了一口,“什么东西,陛下还未曾赐婚呢,真把自己当个太子妃了,竟找上门来摆嫂嫂的款,呸!不要脸!”

陆雪意听她骂的难听,原本沉闷的心思也松快了些许,轻笑道:“小点声,人万一没走远,听了去,可不止要罚你跪一夜这样简单了。”

青黛满脸怨怼:“奴婢就是替姑娘气不过。听她在那满嘴胡吣,句句为着姑娘好,实则全是算计。”

“姑娘不会真当她是为姑娘打算吧?”她越说越气,“她哪里是想提姑娘张罗亲事,分明是打着这幌子,想逼姑娘从东宫搬出去。”

陆雪意淡淡道:“我知道。”

青黛一愣:“姑娘知道?那怎么还...”

陆雪意:“她早晚要入东宫,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不好闹得太僵了。”

青黛:“姑娘就是性子太软,才由着这等心思深沉的人欺到头上来。姑娘何必笃定她能入主东宫?殿下可从未应过她什么。”

陆雪意沉默片刻,才道:“快了。若不是陛下默许了这桩亲事,她一个外臣之女,又凭什么跟着来这骊山。”

青黛哑然。

“由着她说吧,又不少块肉。”陆雪意拿起手边的书,去往窗边继续看了。

青黛只得无奈叹了口气。

...

这几日,裴景要么在御前侍疾,要么陪皇帝接见从长安快马赶来送奏章的使臣,余下的时辰,也埋首案前,料理东宫属官递上来的奏报与庶务。

在长安时,他忙,那是真忙;可如今到了骊山,他这般连轴转,却是不敢让自己闲下来。

他在避着陆雪意。

避着一个相处了十年的妹妹,连他自己都觉着荒唐。可那夜的事,像一把剑悬在喉前,那些想拥有她、独占她的妄念,叫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直至午后,福全来回,说沈时薇登了门,在陆姑娘屋里坐了半晌才走。裴景这才搁下笔,往行宫赶。

到得行宫后院,他撩帘进去。陆雪意正歪在窗边一张藤椅上小眠。斜阳从窗间漏进来,暖融融地铺了她半身。一本摊开的书盖住她半张脸,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一张红润的唇。

裴景喉结动了动。

他没吵醒她,只放轻脚步,在一旁的椅子边坐下,静静等着。

过了半柱香,陆雪意转醒。她挪开盖在脸上的书,睡眼惺忪地望着身旁那道月白的身影。

“哥哥,忙完了?”

裴景淡淡“嗯”了一声,顺手将一杯温茶递过去:“润润嗓子。”

陆雪意接过,喝着。

“今日,沈时薇来找过你?”裴景问。

陆雪意怔了一下,才点点头。这是他的行宫,他知道什么消息都不奇怪。

“你又不认识她,为何让她进来?”

“人都上门了,总不能把客往外赶吧。”

“她算客人?”裴景反问,“她同你说什么了?”

“哥哥是为了这个,才赶回来的?”

“是。”

裴景没有否认。

他明明是担心她,才抛下庶务赶回来的。可这话落到陆雪意耳朵里,却不是那层意思了。

一连几日不露面,一听沈时薇来了,便巴巴地赶回来。

他对这位未来的太子妃,还真是上心呢。

陆雪意垂下眼,敛去眼底的情绪,低声道:“没说什么。沈姐姐不过是...”

话才起了个头,裴景便打断了她:“你叫她什么?”

陆雪意一顿:“姐姐。”

“谁让你这么叫的?”

“她啊,她说以后往来还多,她又比我大...”

“不许。”裴景面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她也配?”

“......”

“如今这世上,你只有一个亲人,那便是孤。”他的语气不容置疑,“那些个不相干的人,哪里配当你的长辈。”

陆雪意乖顺地道:“知道了,哥。”

裴景神色冷淡:“接着说,她来找你说什么了。”

“沈女郎说,我身子不好,给我送了些补品和衣物来。”陆雪意抬眼看了看他,“还说...要给我张罗婚事。”

裴景简直给气笑了:“她给你张罗婚事?”

太后插手她的婚事便也算了,连沈时薇这种阿猫阿狗也来插手?当他这个兄长不存在么!

陆雪意点点头,“她说我年纪不小了,即便不为自己的名声考虑,也要为着你的体面着想。她说沈家有几个合适的,要帮我牵线搭桥。”

裴景冷哼一声。

“沈家那四郎,考课连年丁等,靠荫补才混了个芝麻小官,平日里斗鸡走狗、不学无术。”

“她那个表兄,府里通房丫头养了一屋子,外头还置着外室,仗着是太后的外家,成日在街面上欺男霸女。”

“还有个五郎,天生跛足,走道一高一低,是个残废便也罢了,脸上还长了个巨大的黑痣,外貌简直不堪入目。”

“沈家那些歪瓜裂枣,满长安的女郎没一个愿嫁的,沈时薇竟还有脸拿着他们往你跟前凑。她真是疯了,邪鬼上身才想了这一出。”

陆雪意听得目瞪口呆。

这还是她认识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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