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度了几日,赵瑞殊真存养些精气神,又开始留意身旁万物。

不用陆观泽前来吆喝,她自去找些打发时间的事。

在室内待久,不免乏味,赵瑞殊换了身裲裆出帐。

伺候的仆从见她难得主动出帐,惊中带喜,匆匆忙忙收掇物什跟去,差些就忘了伺候的规矩。

她住的帐子,内里是黄幔,外头裹了白毡,一出帐门,朱红的帘子在上方迎风飘扬。

帐外兵士见她出来并不阻碍,只低头行礼。

遥遥一见,与自己帐子最近的是御帐,怪不得陆观泽总有时间频繁突袭她的帐子。

军营没什么好风景,无半点苍翠,干燥的风会把尘土吹到脸上。稍微走远些,靠近其他帐子,立即有兵士拦着。

“女郎,前方乃军机重地,还请回吧。”

赵瑞殊已经过了爱折腾的劲,也失了折腾的理由,并不多问,又回到帐中。

从前心思消沉,未注意账内摆设。如今细细探察,原来书架上置着一溜话本游记,最底下还躺着一只装画具的黄花梨匣子。

虽不与先前陆观泽送她的那只一样,不过里头各式的颜料都有,各样的画笔都全。

不能出门,只能暂借丹青畅游世间。

她将纸张铺在案上,执笔,时不时侧首透过帐窗看一眼外头尘土飞扬的景象。

陆观泽来时,她已经绘好一副漠北黄沙图。

他一边走近,一边任宫人为自己卸甲,盯着她的画,奇道:“你去过漠北?”

赵瑞殊之前浑浑噩噩度日不觉,如今才发觉这陆观泽每次进她帐子都不提前让人通报一声,径直迈入。

她蹙眉摇头:“不曾。”转身将画卷了妥帖置入画匣中。

“不曾去过?这景倒是画的有模有样,颇有几分漠北况味。”陆观泽点评一番,见她不耐都撮在眉间,笑问,“今日倒是与先前不同,精气神好了。只是怎么回了魂还是怏怏不乐模样?”

赵瑞殊斜睨他一眼,不做声,无言点出惹她不快的人是谁。

神思归拢到当下,自然要思索自己的处境,先前那般多是宣泄情绪,未有真的思谋。方才绘画时,她就断断续续地思索自己出路如何。

梁国回不去,齐国不愿待,可能另辟蹊径?

正苦思,闯进一个陆观泽。

按照他的秉性,肯定又要钻空给自己灌输些什么留在他身边必定万事如意之类的话,搅她心神。

果真,陆观泽又在说这样的话:“不过是漠北,待战事尽了,我与你一同游往便是。正好去到这样黄沙漫尽的地方还要经过草原……”

赵瑞殊不回他的话。

他眼眸暗了暗,很快敛过神色,笑微微命人拿石锁来,拉着赵瑞殊出去锻炼。

赵瑞殊重重叹气。不按照他的意思去举石锁,他就拉着她的手胡闹,到时候为阻碍他,费的力气不比举石锁小。

他就是吃准了这点。

一顿折腾,累得她晚膳几乎用了平时的两倍,沐浴时在浴桶里就点头打瞌睡。

躺在榻上,陆观泽也久违地与她歇在一处。

酉时一刻,她困得管不上他,阖了眼就要会周公。

“瑞殊……”他却在她耳边幽幽吐息。

她继续闭着眼,直到感到一双带茧的手。

湖州河网密布,她忆起淙淙流水,惝恍似化作其中一条柔软的河。

蓦地睁眼,手拦住他轻轻挼着的手。

“你做什么?”她问。

这一睁眼,才觉察他额头已经贴住自己,卷曲的发丝与自己的发丝缠绕在一起。

“我旷了好些天,瑞殊,帮帮我罢……”陆观泽气吁吁,一边说一边咂弄赵瑞殊的唇角,沿着唇的弧度,一路啄到正面,眼见要变成一个正儿八经的吻。

有一瞬,赵瑞殊非常恍惚为什么会忽然变成这样,这与他们这些天来争论的话都毫不相干啊?

俯仰之间,她神思清明起来,往后一撤,后背碰到榻边的架子,总算与他拉开距离。

“和我有什么干系。”

陆观泽又低声求她,她不应,又往后瑟缩了一些。

“女郎实在心狠。”他叹气,定定盯住她,将手抽回。

一阵窸窣,他调整了自己的衣服。

看着他接下来的动作,赵瑞殊瞪大了眼睛。

他侧卧,远离她的腿半曲。

头又慢慢贴近她的头,眼睛向上眈住她,一部分的眼眸被紧压下的浓眉挡住。

除了这种时刻,他很少能仰视她,大多是垂眼看她,少了几分侵略性。

赵瑞殊被他的眼神烫到,匆匆闭上眼。

人怎么能不要脸到这种地步?

耳畔他逐渐急促的呼吸又分外清晰。

再一睁开,他眼角泛红,眼珠子在黑暗中奇亮,像烧透的琉璃,看得她心惊。

不知看向何处,不知听什么声音,赵瑞殊的心慌乱地狂跳。

她记得他以前声音总是闷闷的,带一种克制的游刃有余,今日他却非把自己的声音挽得如一溜溜绵延的山,听得她骨软筋酥。

一声似叹息般的闷哼过后,陆观泽鼻尖贴着赵瑞殊的鼻尖,缓缓平复呼吸。

她也喘着气,仿佛与他一同赴了阳台梦。

趁此时,她问他:“待一切结束,你可否愿意将我放走?你说得对,我在阴谋诡计上没什么天赋,那时不在你眼皮子下也不会碍了你的大业。”

她举石锁时神游想着为自己谋划前程,最终得出结论:

若要另辟蹊径,除了逃走当野人,就是劝说陆观泽同意放她走。若得恩准,就是成日游山玩水也成,不用害怕有人追捕。

陆观泽锁她在此,除了莫名的好胜心,不就是怕她又称梁齐二国之间的变数?

听她说出此言,陆观呼吸突然增重。

赵瑞殊一愣,以为他贼心又起:“你……”

“什么?!”陆观泽支起上半身,散落的头发垂下,笼罩着她的脸。

逆着光,他的表情模糊不清,许久,赵瑞殊才辨认出那震颤的眼眸中韫着的震惊、不解与痛心混杂的情绪。

“虽说,我确实与你有一段过往。不过你为一国之君,想要什么样的人儿没有?若能发发好心,许我个自由身——”

“赵瑞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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