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亡二年六月五日,自第二处环礁补水离礁,已是出航第六日。水面静得古怪,浪撞船舷的声响,比白日沉下去不少,帆索被风扯着发出细碎嗡鸣。主船舵楼里,值夜副手林安扒着舷边望星。

他揉了揉眼睛,往侧翼望了一眼:按规矩,左右两翼各飘一艘探船,半个刻漏敲一次短铃传讯。这都过了快一个刻漏,东侧铃音一次没响过。

林安脚步顿了顿,转身往舱里走。刚掀帘子就撞上进来查岗的莱振。

“统领,”林安压着声音,眉头拧成一团,“东侧两艘、南侧一艘给养船,没按时传讯。雾太大,望过去连船影都看不见。”

莱振身上还披着外袍,闻言转身往舷边走。夜里渊风裹着潮气往领子里钻。他眯着眼往东侧望,白蒙蒙一片薄雾,别说船影,连个帆尖都瞧不见。

“雾什么时候起来的?”

“就刚入夜。起先只是一层水汽,没当回事。这半个刻漏突然浓了些,遮了星子。”林安手扶着船舷,又补了句,“底下舵手说,船身好似有点往东北飘,摸着水流不对,怕是遇上乱流了。”

莱振没接话。拿短棍在船舷上磕着,冷硬木面被他磕得发闷响。一连划桨十多日,大伙心神都松了,谁也没提防夜半翻出这股藏着的乱流,又撞上起雾。

“传令,全船缓行,收半幅主帆,桨手慢划稳向,就地稳舵。”莱振声音压得沉,却没半分慌,“敲长钟,三长一短,失散归队信号,每半个刻漏敲一轮。各舰望手全部上岗,往东侧、南侧留神,听见动静立刻报。”

“诺!”

林安应声就往下跑。舵楼里铜钟很快响了起来。

嗡——嗡——嗡——叮——

厚重钟声顺着渊风飘出去,穿进薄雾,往远渊荡开。

此刻漂在东北方向三十里外的三艘给养船上,早乱了半阵。

领头舟长叫赵石,莱振手底下跑了十几年近渊的老水手,这回领了三艘给养船走南侧侧翼。夕时刚换完班,他就觉着船身晃得不对:恒流的浪是稳的,一下一下往东推,可那会子船底水流是斜的,往东北扯。

他当时就让舵手微调舵角,往南掰回来。可偏赶上雾漫上来,七字星蒙得看不清,舵手凭着感觉调了两回,等雾稍微散了点,抬头找主船的灯,早就没影了。

“老大,咱们……是不是漂远了?”年轻小水手攥着舷边缆绳,脸都白了。三艘船挤在茫茫雾渊里,四下只剩浪涛横推的声响,望出去再远也找不到一物做参照。

赵石蹲在船头,手指沾了点渊水尝了尝,又摸了摸船板晃动感,眉头皱得死紧。

“慌什么,”他声音哑,却稳,“莱统领的规矩都忘了?雾天失散,先就地稳舵,别叫水流带偏,等雾开了再寻主阵。”

话是这么说,他蹲在船头的身子没动。三艘船都是给养船,载了一百八十多号人,粮水虽多,可真要是迷了路,在这大渊上飘着,撑不了多久。更麻烦的是刚才调舵的时候,他没摸准乱流的力道,怕是偏了不止十里。

“把粮袋和水瓮都清点一遍。”赵石站起身摇响船铃,三短一长,招呼另外两船靠拢成团,别再散开,“从今日起,粮水按七成发给,省着用,撑到找回主船。”

两艘船的水手应声去清点。不多时回报,满打满算,省着点能撑五六日。赵石又让人把帆收了大半,桨手轮班慢划,别被乱流带得更远,就这么顺着浪漂,等天亮雾散。

那一夜没人敢合眼。三个船老大轮着盯水面,就等雾散。直到昧爽过后,东边泛起鱼肚白,薄雾渐渐散了些,南天七字星才露出轮廓。

赵石赶紧掏出小星板,对着星子比对方位,对照下来,船已经往东北偏出快三十里,离主船正东航线歪出去一大截。

“还好,没偏太多。”他松了半口气,转头吩咐舵手,“转舵,往西南调了些,顺着往回走。木片测速半个刻漏测一回,算着里程走,别再偏了。”

舵手应声转舵。三艘船调正方向,往西南方向走。众人白日支起小圭,凭日影估算里程;夜里盯着七字星,慢慢拨正航向。赵石把自己这些年跑渊的本事都掏了出来,带着两艘船慢慢往主阵挪。

可水路哪有一帆风顺的。

第二日午后,水面上又刮起一阵小风,浪头比先前大了些。最边上那艘船的副帆被风刮破了半幅,船身晃得厉害,还灌了半舱水。水手们忙着堵漏、补帆,一个个浑身都湿了,渊风一吹,冻得嘴唇发紫。

有个年轻小伙子冻得打颤,嘴里嘟囔,说怕是撑不到回去了,被赵石瞪了一眼。

“闭嘴,”赵石攥着刚测完行速的木片,“主船肯定在找咱们。莱统领的性子你不知道?丢不了人。咱们自己先稳着,能划一点是一点,等雾散了星子清楚,很快就能找回去。”

话硬,可他攥着木片的手紧了紧。粮水已经耗了一成,照这个速度,还能撑几日。要是再碰上个小风小浪,船再出点毛病,就真悬了。

主船上,气氛也沉得厉害。

第一日搜救,莱振把全船队分了四队,东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