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亡二年六月初六,平旦,晨雾还裹着水面,白蒙蒙一片漫过主船桅顶,三丈外就看不清帆索影子。

望手老巳攥着腕粗望绳,踮脚往东北方向望了快半个刻漏,眼睛都熬得发涩。正摸出铜哨准备换班,手指忽然顿住:雾层深处浮着三个黑点,顺着浪头一颠一颠,正往列阵方向慢慢飘。

他攥着桅边铜铃猛摇三下。脆响破开晨雾,直直落进底下舵楼里。

莱振刚值完夜岗,正就着鲸油灯核对昨夜搜救航程简,手指还沾着炭灰。听见喊声他几步跨到舷边,手搭凉棚往东北望。

雾还浓,只能看见模糊船影轮廓,可那尖翘船头、半垂帆架,分明就是三日前雾天失散的三艘给养船。

他攥了三日夜的拳头松开了,转头朝舵手喊:“传令全船!收半幅主帆,缓行稳舵,敲三长一短归队钟,给他们打信号!”

悠长铜钟声顺着渊风飘出去,一声接一声撞在雾里。雾里三个黑点像是听见了讯号,船身调了方向,往主阵这边靠得更快了些。

甲板上很快聚了人。

长冲披着甲站在舷边,刀柄握得很紧,脸紧紧绷着。三艘船上有四十八个他带出来的兵,失散这三日,他没睡过一个整觉。

公子衍抱着粮水账册站在后面,眉头皱着,手指在账册封面上掐着数。今日再找不着,怕是要出大事。

红玑带着红砚也来了,一身素麻布衫沾了晨露,她就静静望着雾里飘来的影子,满是欣喜。

船越靠越近,才穿出了雾层。

三艘船都狼狈得很。靠边那艘副帆撕坏一半,拿椰棕绳胡乱捆住,船舷挂着不少从水里卷上来的碎藻。船上的人都站着,一个个扶着舷边往这边望。

“是赵老大他们!都活着!”望手在桅顶喊了一声。

甲板上紧绷的气氛松了大半。

小船靠上主船舷梯。领头的赵石扶着绳梯爬上来,嘴唇干得裂了皮,脸上挂着一层盐霜,袖子撕开一道大口,胳膊上擦得全是伤,腰却挺得很直。

他见了莱振,先敬了个舟师礼,嗓子哑得厉害:“统领,三艘给养船,一百八十人,全须全尾回来了。船帆刮破半幅,底舱进了点水,都修好了,没丢一样东西。”

莱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掌心沾了点他肩上的渊水。没骂也没问罪,只朝身后医官抬了抬下巴:“先下去歇着,喝温盐水,吃热饼。有什么事,等歇够了再说。”

医官带着学徒立刻迎上来,挨个给登船的水手查伤。大多只是擦碰伤、晒脱了皮,没人受重伤。一路控水省粮,饿乏太久,拿到温水和干饼,蹲在甲板边上就急着往嘴里塞。

等赵石歇过劲,已经是午后了。议事帐里六大主事都在。他坐在矮凳上,捧着陶碗慢慢说失散经过:

“那日后半夜起雾,本来就打算往回收的,没成想忽然撞了股乱流,往东北斜着冲了快三十里。等雾散点找主阵,已经看不见船影了。粮水虽多,可怕飘久了撑不住,就先停了桨省点力气。”

他挠了挠头,语气倒还算稳:“好在弟兄们都记着红大贞教的七字星定向。夜里等星子出来,对着轴星定了西南方向,就往回摸。白天用木片测速,算着走了多少里,不敢偏。”

“粮水省着用,每人每天两瓢水、半块饼,撑了三天。”

“今早听见咱们的钟,就顺着声音找过来了。”

莱振拿短棍磕了磕案上舟行图,图上还标着这几日的搜救范围,刚好卡在乱流带边缘。他抬眼扫过帐里的人,声音沉实:

“雾里撞上乱流,这是水势难料。但咱们的章法得调:往后起雾,看不清五十步远,侧翼船马上收进大阵之间,不得单独在外值守;船与船隔开六十步远近,靠钟鼓互通动静,不许自行散开。”

他又补了句:“另外,船上所有人,掌舵、划桨、管炊的都算上,要学认七字星,会拿木片测水速。”

帐里众人纷纷点头。

任衡接话道:“椰棕胶、补帆的料子,各船再多备两份。帆扯破、舱底渗水这类事,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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