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冬天格外漫长，大雪数日未停。
皇后病危，陛下禁止一切的哭声和喧闹，宫中寂静得令人害怕。
朝会暂移西柏堂，虽是寒冬，却随处可见四时花开。陛下并未丝毫延误政事，偶有出神之时，望向角落里盛开的鲜花。
一丛重瓣的山茶花缘泛黄，已有颓败迹象，陛下勃然大怒之前，夏善悄然暗示宫人搬走。
群臣小心翼翼，以简明言语禀报重要事宜，忽有宫人近前禀报，陛下骤然起身离去。
阿元醒来，看见床头的一把含露初开的粉色牡丹花，蓬勃娇艳，花瓣晶莹饱满，她双手捧着牡丹花，俯身去闻，可惜什么也闻不到，她渐渐连花的香味也闻不到了。
满室生香，珠玉辉映，重重叠叠的金色帏帐粼粼波光，一切都是华美至极。
阿元蜷在皇帝温暖的怀中，两人亲密无间，安安静静说话。
她问：“是春天到了吗？”
皇帝骗她，“是啊，庭院里的许多花都开了。等你好了，我们骑马去踏春，好不好？”
“好。”阿元又问，“不带上孩子们吗？”
陛下的声音十分柔和，“不带了，就我们两个人。”
阿元依偎在他的心口，始终抱着那把牡丹花，花瓣的汁水微微弄湿她的脸腮，晶莹纯净，“可是，我们要是出去玩不带璟儿，他的脾气可真大，一定会拉着俨儿闹得天翻地覆。”
皇帝眼里只有阿元，低低垂面，轻柔地蹭了蹭阿元的脸颊，“秦王是兄长，让他头疼去。”
阿元轻轻笑了，“嗯。”
殿内悬灯百盏，灯火闪烁。没有黑暗，也没有寒冷。
这是权力的巅峰，也是人间极致的富贵。
“许多年以后，天下会是什么样子？”阿元憧憬道，“我盼望四海一家，人间太平。再也没有人饿肚子，也不打仗了。只要打仗，会死好多人，菩萨也救不过来。”
皇帝与她十指交错，紧紧相扣，郑重承诺，“会的。”他在阿元眼尾落下一个轻轻的吻，像落下一只蹁跹的蝴蝶，“一定会的。”
阿元被他抱在怀中，乌发如珠，落得满床皆是，她的脸色似雪，透着莹莹的光，正仰头望着他，乖乖地听他说话。
“五表哥，阿元相信，你一定会成为最了不起的君王。”
她的声音那么细弱，却轻而易举做出对他命运的宣判。
成为圣明天子，建立太平盛世，这是他们共同的理想。
“这几天我经常梦见阿娘，她像画像上的菩萨，可又不像，我见了她心里觉得好亲近，可是她不认得我。”阿元轻声呢喃，“她不认得我。”
“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她认得我？她认识我了，会喜欢我这个女儿吗？”阿元颦眉忧愁，“她或许不会喜欢我。”
阿元一点也不像阿娘，长得不像，不会骑马，不会射箭，更不擅丹青，阿娘会的，阿元一样都做不好，阿娘会很失望吗？
“梨姑说，我阿娘最喜欢五表哥了。五表哥，如果你梦见阿娘，你帮我说说好话，好不好？”
皇帝满心怜悯，轻拂她腮边的发丝，“姑姑最疼你了，怎么会不喜欢你？”
“你答应我。”
“好。表妹，我都答应你。”
皇帝亲吻她湿润的鬓角，“表妹，你在害怕，你在梦里也会害怕吗？”
阿元黯然垂首，“在梦里，我躲在月亮下的荷花里，根本不敢见两位老人家，阿娘发现我了，问我是谁，我也不敢说话。”
“为什么？”
阿元怯怯的，“我不听话，一定让他们都失望了。”
她根本没有勇气，独自去见他们。
为什么舅舅不到阿元的梦里来，如果舅舅也在，阿元可以躲在舅舅的身后，她什么也不害怕了。
想到舅舅，一种难以承受的痛苦，撕裂阿元的心肺，咳出的鲜血溅在牡丹花上，她慌乱地伸手去擦。
五表哥送的牡丹花被她弄脏了，阿元愧疚不已，当她抬头看见皇帝，感到更大的悲伤，哽咽道：“五表哥，我好担心你。我是不是，对你太残忍了，让你看着我一点点死掉，我不想这个样子，我不要你伤心......”
如同剜心之痛，外祖母、外祖父生病的时候，阿元已经感受过了，她不愿意让自己的亲人承受这样的痛苦。
皇帝温柔捧起阿元的脸颊，“表妹，你是不是很疼？”
阿元想了想，她不想他担心，“只有一点点疼。”
她的每一天都是这样的，这是她生命必须承受的代价，已经习以为常。
皇帝轻轻抹去阿元脸上的血水，“表妹，你该喝药了。等你喝了药，便不会疼了。”
林培风呈上一碗汤药，琉璃碗里的浆液香醇，他的双手颤抖得厉害。
阿元乖乖的，充满信任地，吞下丈夫喂来的汤药。
不苦，是甜的。
这么多年以来，阿元每日都要喝上许多的苦药，只有这次是甜的。
“五表哥，我喝了药，很快便会好起来，你不用时时刻刻担心我了。”她的一双盈盈眼眸，像是一汪春天，“冬天过了，春天来临，我一定会像以前那样好起来了。”
等春天一年一年，或许便是一生一世了。
皇帝亲吻妻子，“表妹，上一次是我来迟了，等到来年，我们一起去赤水看荷花，哪怕是梦里，我也陪着你。”
“一起看荷花？”
“对啊，看荷花。”
阿元仰着脸腮看他，“以后啊，我陪着你，你也陪着我，每日等你下了朝来，我们一起教孩子们读书练剑。等我们老了，变得像外祖母、外祖父那样老，孩子们也长大了，我们去很多的地方。”
皇帝紧紧抱住阿元，使阿元每一寸肌肤和骨血，似乎都染上他的温度和气息。
他说：“好。那时我不做皇帝，只做表妹的丈夫，再也不惹表妹生气。”
原来他知道，在一些事情上，他让阿元好生气。
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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