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滚雷从耳边碾过,夜雨如瓢,哗啦啦打着芭蕉叶,风一大,人心里更定不下来。

吴德禄绯袍玉带,慵懒地挣起身子,须臾便肃了脸,要宣读圣旨。

周家夫妻俩齐齐跪下领旨。

周元澈眉峰微皱,和夫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怀疑这圣旨怕不是真的。

前不久还听闻陛下重病,贵妃虽扶着陛下出来痛斥谣言,但不久又罢朝,朝臣想见圣上一面难之有难,凡有票拟,都是司礼监批红勾朱,若要上书追问,便会有圣旨下来,叫太子代理国政。

反正皇储已立,便也能稍稍安抚人心。

吴德禄宣读完旨意,忙堆起笑脸:“恭喜周大人,圣上这是有再重用您的意思呀,快随我进宫谢恩吧。”

这大晚上的,还下雨,陛下尚在病中,还经得起这样折腾?若能见他,为何不见其他臣子?

周元澈想想都觉得好笑。

“陛下尚在病中,怎可相扰?臣还是明日再觐见更妥。”

吴德禄抻直身子,面上阴晴不定,“圣上隆恩,周掌司可莫要推辞。”

周元澈撩起被雨水濡湿的衣袍,“可臣也不能这样去见陛下,还请公公稍作片刻,容许愚职先换身干净官服。”

吴德禄也不点头应他,即命人搬来一座山水屏风,收拢成圈,叫周元澈就在屏风里面换衣。

他无奈笑笑,转头扶起夫人,“辛苦夫人走一趟。”

陈雪游皱眉点头,身后两个穿绿袍的内监簇拥着来到卧房,打开衣橱描金镂花的小门,那身旧官服就在架子上挂着,没带走。

原本觉得用不上的。

衣箱里收拾的都是些平常穿的。

说不定,这雨一停,天就亮了,他们大概也就坐车到了乡下,可以先过段安定日子。

她叹了口气,将官服和靴子都拿出来,又拣了身素绫寝衣,她想叫他里面也穿得舒服些。

辗转回到客堂,她忽然觉得夜风很冷,抬眸望去,灯下衣衫落拓的男子仍和那日在江船上的一样,只是眉目间少了几分凌厉与凶狠,多了几分柔情。

陈雪游缓步走到他身前,“夫君,我替你更衣,你……早去早回。”

“好,多谢夫人。”

他执起她的手,两人转入屏风内,褪去衣衫,连那身皮肉都浸着潮湿,她用巾帕抹净他身上的水渍,动作轻柔细致,连股间旧伤处都不没放过。

周元澈蹙眉隐忍,眼里含着不舍,和一丝眷恋的情欲。

可到底在她手里干干净净的,便是此刻独上黄泉路,也应该知足了。

至于她,其实他还是没自信,能在她心里有多少分量,不过已经够了。

反正他死之前,能肯定的是,她最爱的人,一定是自己,至于身后事,哪管那么多。

换完出来,吴德禄已等得不耐烦,“你们究竟是在里头换衣裳,还是弄别的鬼呢,磨磨蹭蹭的,换完便快走!”

陈雪游低着头,眼眶微红,拉着他的胳膊不肯放。

“我很快会回来,先让我走,好不好?”

“不好。”她声音哽着,眼泪滴在他手背,“我舍不得你。”

烫得他手抖了一下。

怀内衣兜里还收着一支钗,在去寻她的路上买的,忘记给她,这都要走了,再不给,就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给了。

钗尾镶着圆润可爱的两颗红豆,鲜如血滴,他将珠钗斜插于她发髻后,指尖掠过发丝,留下最后一点余温。

两个人都没敢看对方眼睛里的酸涩。

“等等!”

吴德禄的眼睛尖利如钩子,早将二人的动作尽收眼底。

别看他二人卿卿我我,缠缠绵绵,这俩人诡计多端,奸诈狡猾,料想必是在他面前故意演这出肉麻酸涩戏,借机传递讯息呢。

“把那红豆钗交上来。”

“公公,这只是个普通的珠钗,难道公公也喜欢女子妆饰之物?”陈雪游护着头上珠钗,说什么都不肯屈从。

“混账,公公又不是女人,要你的珠钗做什么?”

她冷笑道:“是啊,那你要它做什么?”

这下倒给吴德禄问住了,他…他要女人的东西做什么?

他憋愣半天,方找到说辞,“咱家怀疑你们借珠钗传递消息,快,给我交出来!”

陈雪游气得两眼怔怔落下泪来,周元澈抱着她好一顿安慰。

“没事,一支钗而已,回来我再给你买,我很快会回来,你信我。”

说着将钗拔下,交给吴德禄身边的青衣小内监,呈交上去。

吴德禄拿着珠钗仔细端详一阵,并未看出什么问题来,“哼,这珠钗我先收着,等查明没问题,再还给你们。”

随后,一行人簇拥着周元澈先行出客堂门,吴德禄殿后,听着耳边妇人哀啼之声,只觉好笑,不过是个没根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有女人惦记他们这种玩意儿。

惺惺作态。

转头还不是投入其他男人的怀抱里。

他调转身子,意味深长笑道:“周夫人,你只要好生在家待着,我保证你们夫妻俩马上就能团聚,那时,你谢我还来不及呢。”

怎么,还能给她夫君把那根给补齐全了不成?

陈雪游怒道:“吴公公,我夫若有个好歹,我必不会放过你。”

“哎哟,小小女子,好大的口气,来,”吴德禄迈步过来,倾身向前,指着自己胸口道:“来,朝这里打,你那小拳头,若能伤着咱家,咱家服你是个豪杰!”

陈雪游气得银牙暗咬,居然连死太监都敢轻视她。

小杏慌得睁大眼睛,“公公慎言啊!”

不料,话刚说完,周夫人的拳头便狠狠击中吴德禄胸口,只听“喀嚓”一声,胸骨…好像裂了……

他本来还笑着,这时挨了她拳头,一张脂粉腻白的脸登时绿得难看。

女人的拳头,也能这么硬吗?

“你…你来真的啊啊啊啊!哎哟,我的祖宗欸!疼死老子啦!”

风息雨停,夜里的浓云似乎也开了些,周元澈坐在马车内,鼻尖微微耸动,忽然望着那琉璃灯盏,终究也只是一笑置之。

没一会儿,就见两三个太监手忙脚乱抬着吴德禄上车,奈何吴公公身材肥胖,不好使力。

小太监皱皱眉,苦笑着,“周掌司,烦你搭把手。”

周元澈微微颔首,躬身而起,一把抓住吴德禄后腰,猛一提,便将人给提到车里安顿妥当,又给他推宫过血,老公公这才悠悠醒转。

“好,好个丫头片子,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吴德禄咳嗽一阵子,扶着车厢壁坐起来。

周元澈方知是夫人动粗,忍俊不禁,“拙荆鲁莽,还望公公海涵。”

“哼,”吴公公喘匀气,胸口仍疼着,“咱家不过让着她罢了,还能跟一个小女子计较不成?”

“是是是,公公气量宽宏,非常人所能比。”

“不过,”周元澈笑道:“公公与我这个罪犯同车,就不怕我挟持您逃跑么?”

吴德禄浑不在意,用手指着挂在车顶上的一盏琉璃灯,那口沿处正咝咝冒着烟气,“呵呵,吓唬老子,告诉你,这里面烧着软筋散,就是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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