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烛天,照得韩府大门通亮,亦映出阶上阶下每张惊恐不一的脸,各怀心思的眼神都凝聚在一个人身上。

韩家老少三个妇人紧张的目光死死咬着郑霜华的肚子,韩钰和陈雪游却都盯着她脖子上那把剑,冰冷的雪刃割开肌肤,终于饮了今晚的第一滴血。

“好姑娘,快把刀放下。”陈雪游手向前一抓,欲夺她手中剑。

郑三姑娘后退两步,将剑柄握得更加用力,“你别过来,否则我死在你面前。”

她琢磨了一会儿,似想到什么,但终是不忍,“刀剑无眼,我怕你伤着自己。”

她以为,三姑娘此举是打算将自己和腹中胎儿做人质,这样,她们都可安然无恙地脱身,及时赶到锦绣楼见柳氏最后一面。

这计策是好的,看着没什么大问题,可是郑霜华身子沉重,举腕无力,路上难保不会有什么差池,得想稳妥些才好。

正犹豫间,忽听郑三姑娘道:“韩钰,放她们走,否则一尸两命,你韩家子孙便保不住了。”

老太君气得拄拐咒骂,话里全是对未来的小曾孙的心疼。

“你若胆敢让我的曾孙子有什么损伤,我绝不饶你!”

韩钰眼神慌乱,不敢再向前一步,“好、好,我答应你,霜儿,你别冲动,千万别伤害自己。”

陈雪游怎肯依,皱眉道:“你把剑给我,我挟持你,咱们一上车,马上能见到你娘了。”

郑霜华摇摇头,大颗大颗的眼泪从腮边滚落,她后悔了。

她后悔,那日出嫁时,未能和母亲好好别过,后悔后来再不肯回娘家与她相见,直到后来她想见,却再也见不着了。

她恨母亲,何尝又不是因为对她有所祈求,祈求她多一点理解和爱。

她不恨父亲,也不爱。

父亲在不在,与她有何干系?这世上,唯一与她血脉相连,斩不断的那份血肉亲情,只有她的母亲。

“你若这么做,就算成功了,也一定会被抓进大牢里,我不想连累你。萍姐姐,我知道,你是骗我的,我什么都知道,你是为我,我娘她也是为我好。这些年,多亏你的照应,我和阿娘都欠你很多很多,这辈子怕是没法子报答你了。”

她听着这话真有些脸热,当初如此尽心服侍她们,替她们出谋划策,不过也有她的一份算计在里面,并不全都是真心,可无论怎样,女子之间仿佛天生有一种惺惺相惜之情,她比她们看得更远,更知道她们被困在怎样的牢笼里,即便如今母女俩没了利用价值,她还是想尽这份心,给她们一个圆满,让她们过上安定的生活。

这安定里,不必依靠男人。

“别这么说,这辈子还长着,答应我,三姑娘,我们不要死,我们都要好好活着,让这世道明白,女人是杀不死,也杀不完的。你千万别死!”

一定会的,有一天,你们都不必困在这深宅大院,了此一生。

一定会有哪天的。

无论如何,要活下去啊。

她深深蹙着眉,胸口憋闷着一股气,很深,很沉,久久无法平息。

不过须臾,人群里让出一条路,韩钰大声喝道:“你们还不快滚!”

“快走啊!”

陈雪游迟迟愣在原地,直到小杏拉着她匆匆奔下台阶,穿过数十支火把,照着她的窘迫。

原来她不是救世主。

一个女子,保护自己尚且不易,想让自己活下来尚且艰辛,可她还想,还想尽自己所能,帮帮她们,但她好像什么都没做到。

及至马车领着数十名护卫,在长街尽头微茫的夜色里消失不见,郑霜华眼中的光也忽然寂灭了。

曾经那些闺中日常,欢声笑语,做针线活,谈论诗词故事,哄她弟弟上进,一切的一切,都随风逝去。

现在,她又能去哪里呢?

她本来是想死的,从古至今,总是红颜薄命惹人怜爱,可是,谁稀罕他们的怜惜他们的爱?

她非得无声无息地死掉吗?

老天爷,她在心中默念,请护佑我。

“好孩子,快放下剑,可别伤着你腹中胎儿。”

若上天造出女子,也请像护佑男人一样护佑我。

春姨娘亦附和,“是啊,姐姐就算不在乎自己的命,也要顾着韩家的血脉才是,动刀动剑的,哪里像个名门闺秀呀。”

“你住口!”

韩家的人,她看着韩家的人,笑了,手中长剑咣当落地的同时,整个人也从台阶上滚下来。

老天爷,她在心里默念,让我活下来。

“快、快去请大夫!”

大夫是城中五里桥住着的一个神医,姓胡,为人贪财好利,好浮言夸词,于医道上,惟精通一法,那就是什么病都用一剂十全大补汤下去,简直是胡来。

但也不知是不是这人时来运转,用这胡乱法子偏偏治好了几个人,于是,明明是个庸医,却摇身一变成了神医。

燕王妃看那脚步轻浮的胡神医领着童儿进来时,非常诧异,“贞娘,你怎么请这么个人,以前给王爷看病的王太医呢?”

昌乐柳眉微蹙,她最不喜母亲唤自己的名字,萧贞娘,贞静贞洁的女娘,她生来被寄予的期望难道只是做一个贞洁的女子,留着处子之身在新婚之夜给一个男人的么?

凭什么,她就不可以和父亲一样坐拥天下,怀抱无数美人呢?

明明她是最像父亲的女儿啊,可她的窝囊哥哥们都有机会继承王位,她却要留着肚子好生下这些卑劣的男人。

“母亲,”昌乐郡主抬眸笑道:“王太医那个老东西,老眼昏花,哪诊得出一个人有没有病,父亲大人他呀,可是病得很重呢。”

贪婪、好色、好斗、忮忌……

他病得太重,这个世道亦然,所以,她要给他们吃一剂猛药。

“可是,”王妃亦蹙眉,一张银盆面上满是忧色,“这坊间的大夫,怎比得御医妥当?”

“母亲,你放心,这大夫我也瞧着好,听说是有名的神医,料也不会太差。”他大哥萧煜安慰母亲道。

燕王妃这才听进去了。

不过她这大哥向来糊涂得紧,哪里分辨得清好歹呢。

“哎呀,王爷这病可不轻。”

众人闻听此言,都惊得掉头去看那胡神医,只见他捻须沉思片刻,忽向身后招手,唤身边的童儿过来,“来来来,将那阿芙蓉取一块子来。”

童儿听见唤,便知是要用那法子,于是一并将烟灯和火折子都取出来,准备在里头烧阿芙蓉膏子。

事毕,一切都准备妥当,那烟灯亮着,如同一只蒙满白翳的眼睛,胡神医将烟枪管塞进燕王嘴里,燕王鼻子抽搐着吸了两个,顿时睁大眼睛,吞云吐雾起来。

室内,散发着翳腻的馨香,这浓烈的甜香,闻着竟让人莫名亢奋、喜悦。

而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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