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痴儿,何必如此
一旁的妇人看丈夫被骂得说不出一句话,嫌弃地看了一眼,真是废物。
她也撸起袖子,指着姜朝大骂,“你个小兔崽子,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这是我家之事,与你何干?这里没你说话的份,给我滚一边去。”
她不等姜朝开口,直接指着南山丑臭骂,“你这个丑奴是死了吗?任由别人如此辱骂你的父亲,真是个狼心狗肺的家伙,你刚出生就应该直接溺于水中,省得如今还要气我,我看你的生母就是让你给克死的,你个天煞孤星。”
南山丑听到最后一句,身子一僵,握着姜朝的手不由松开,后退一步。
母亲若是没有他,或许不会那么早死,他……他或许真的是天煞孤星。
不能……不能害了夫子。
姜朝察觉到手被松开,怔愣一瞬,很快又向前一步,以不容反驳的气势,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你说过我是你的夫子,那夫子的话要听吗?”
南山眼中蕴着水气,很乖,“听。”
“那你听好,她的话不许信,南山丑从来都不是天煞孤星,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
“重复一遍。”
“南山丑从来都不是天煞孤星。”
“好,要记住,记在心里。”
南山丑重重点头,这句话他一辈子都不会忘。
姜朝又扭头,冰冷的目光看向妇人,“你也听到了,我是他的夫子,他的事,我自然能管。”
“夫子?”妇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就你个小孩,也敢妄称夫子。”
“我也不管什么夫子不夫子,反正他是我们的儿子,他就要养我们,不养我就把他抓到官府去,看官府如何判他?”
姜朝闻言,心中一沉,若真到官府,反而不好办了。
虽然他们确实苛待南山,但也确实是他的父亲继母,按如今的认知,南山确实不能不养。
一旁的南山看夫子面有难色,自然不想让他因为自己的事而为难,他淡漠地看向两人。
“好,我养,我屋中之物,你们看上什么都拿走吧!”
两人闻言大喜,得意洋洋,一脸小人得志,连忙跑到屋里。
挂着的腊肉拿走,一旁的皮毛拿走,屋里吃的拿走,他的衣服拿走,把屋里搜刮一空,没想着要给他留一点过冬之物。
姜朝望着两人土匪般的行径,心中越发愤怒,憋屈不已。
屋里的男子扭头,看见南山腰间挂着一块玉,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瞬间眼中尽是贪婪,连忙跑来一把扯下。
“不——”
“这个不可以!”
南山神色大变,连忙跑过去,将男子压倒在地,要把玉给抢回来。
这是夫子赠他的,他不能丢。
“给我——”
南山脸色变得狰狞,再也压抑不住怒火,提起拳头欲往男子身上揍。
男子看丑竟想揍他,心中大怒,恶从心起,他握着玉佩的手狠狠朝远方扔去。
“啪——”
玉佩掉落在地,四分五裂。
“不——”
南山扑过去,手颤抖地捧起那碎裂的玉佩,无助地望向姜朝。
“夫……夫子,丑没用,玉……玉碎了。”
望着那双破碎无助的眼,姜朝再也忍不住了,“来人,将两人给我拿下。”
“干……干什么……”两人看见一群人高马大的人从人群中窜出,将他们包围。
两人再无刚才嚣张的气焰,吓得连连后退。
“我乃公子朝,你们两个刁人,竟将吾之玉佩损坏,今以窃玉毁玉之名,将你二人捉拿。”
姜朝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向南山丑,“抱歉,我非有意隐瞒。”
南山丑听到他公子的身份,虽然惊讶,但很快便接受了。
他与夫子相交,本就是为道,身份如何他并不在乎。
他只是满脸忧伤的看着手上碎裂的玉佩。
“夫子无需道歉,我在乎的只是你这个人,不管你身份如何,你永远都是丑的夫子,只是夫子送我的礼物碎了,是丑无用。”
姜朝看着他一脸要碎了的表情,上前握着他的手,“不,是这块玉不好,来日我为南山亲自再雕一块儿。”
另一边被压着的夫妇,听到眼前人竟是公子,心中惶恐万分。
“公……公子,我……我知道错了,我不知道那块是你的,你饶了我吧。”
男子又看一下一旁的儿子,出声哀求,“丑儿,父……父亲知道错了,你快求求公子,丑儿快求求公子,我是你父亲呀,丑儿……”
姜朝听到他们的苦苦哀求,并不为之所动。
他们不是知道错了,只是怕了而已。
被压着的妇人,看苦求无果,心一横,“你……,枉国人称你为贤公子,我们本非有意,你却咄咄逼人,你,你就是在仗势欺人。”
一旁围观的人,看着这一幕也不由得窃窃私语。
似乎都在怪他做的太过。
姜朝抬眸,目光扫过众人,不发一言,但眼中的冷意,却压得众人不由得闭上了嘴。
南山望着这一幕,却心中一涩,不能接受。
他怎能让公子为了他,而毁了多年积攒的美名。
“俗语有言,生而不养,断指可偿,你无需逼迫公子,我今日便还了这。”
他猛然抽出腰间的匕首,用力朝着手上扎去。
“不要——”姜朝扑过去,可已经来不及了。
血溅在雪地上,像一朵开得极艳的花。
南山丑的手,少了一根小指。
姜朝扑到他面前,拿出手帕为他包扎伤口,泪水止不住落下,“痴儿,痴儿,何必如此!”
南山不住的喘着气,咬牙将口中痛呼咽了下去,忍下了这断指之痛。
他抬手,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替他拭泪,“公子莫哭。”
南山丑拾起一旁的断指,将被砍掉的小手指举了起来,仰头轻笑。
“我……我不欠你了,从此以后你我父子义绝,视同陌路。”
南山丑又看向周围人,“我与此人再无关系,公子一切皆为法也。”
说完,他终究撑不住晕了过去。
一旁的鱼已经将马车驱来,谷将南山抱上马车,姜朝握着那根断指,登上了马车,没有再看那两个哀求之人。
他将南山的头小心放在自己的腿上,“即刻回宫。”
“驾——”马夫闻言,驾着马车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姜朝看着南山因为疼痛而紧皱的眉,看着那不断渗血的伤口,一颗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这名声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姜朝迷茫了,他觉得他的选择错了。
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好名声感到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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