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入陈为质
“朝儿!你怎么来了?”禄甫没想到姜朝就在门外,还听到了这番话。
“父亲,儿请入陈为质。”姜朝并未回答,反而再一次提出了请求。
“不,你,你还那么小……”
“父亲,大局为重。”姜朝不等他说完,直接开口打断,“若我不入陈,陈侯未必会说服天子,难道父亲要看着伐纪之事再次延后吗?”
禄甫默然。
他与寤生已经商定好偷袭纪国的时间。
此次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卫鲁宋三国皆不出手阻挠,又有郑国助阵。
此次是伐纪的最好时机。
可洛阳的天子,却又开始不安分了。
当今天子从登基起便对寤生心有不满。
当年先王还在位时,周郑交质,太子狐被派到郑国为质,后来先王驾崩,太子狐却在郑国的护送下,哀痛悲伤过世。
当今天子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又认为他身为周国卿士,手掌大权,却一心只为自己谋利,心中不满越积越多,只想要剥夺他身上周国卿士的职位。
郑寤生自然不愿,周郑之间的关系越发恶劣,后来因为禄甫的周旋,郑国也因多年战事,有意缓和与王室的关系。
在瓦屋会盟那一年,郑寤生退了一步,分出了一些权力,同意天子立虢公为卿士,两国的关系才稍稍缓和。
可寤生分权不过是权宜之计,两国关系缓和后,他便开始假借王命,讨伐诸侯。
天子因为得了一些利,虽然对他的行为不满,但一直还是强忍着。
直到华父督身为臣子,却胆大妄为杀了自己的主君,还没有受到惩罚,反而坐上了宋国国相一职,此事让他再也忍不下。
臣子弑君是对周礼的极大挑战,是他这个天下共主,万万不能忍的一件事。
此后天子开始在周郑边界召集兵马,大举阅兵。
周郑打不打,他其实并不在乎,但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开打。
两国一旦开战,伐纪之事必然暂缓,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但现在的他,却无法再如上次一般出面劝和。
毕竟,华父督能坐上国相之位,他也在后面出了一份力。
所以他只能拜托与天子关系好的陈侯鲍,出面劝和。
可陈鲍竟如此得寸进尺,送出珍宝还不够,竟还要他的朝儿为质。
一旁的姜朝没等父亲开口,突然转换了话题,拉起南山。
“父亲,这就是我以前提过的南宫丑,他听说父亲给他赐字,特地前来谢恩。”
南山本来还在为夫子要到陈国为质这个消息而心中烦乱,突然被拉了一下,差点没反应过来。
但很快他便调整了表情,恭敬地拱手行礼,“小民南宫丑拜见国君,小民出身贫寒,竟得国君赐字,心中雀跃不已,冒昧前来谢恩,还望国君莫怪。”
禄甫也暂时压下心中的担忧,满脸和煦地看着他,“你的事我已知晓,真是一个至情至性之子,子彦二字你当得,上前来。”
南山没想到国君竟是如此温柔和煦,一时有些怔住。
姜朝看他没反应,轻推了他一下,南山恍若初醒,连忙上前,在国君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禄甫仔细端详了一番,这也不丑嘛,虽算不得英俊,但看着也是一个很精神的少年。
禄甫看他有些拘谨,轻笑地拉起他的手,“莫怕。”
“我今日初见子彦,不知你之喜好,闻君善射,那这把弓便赐给你,愿君以后能为我齐国之栋梁。”
禄甫拉着他的手,取下了一旁悬挂的宝弓,递到了他的面前。
南山望着这把弓,神色激动,他一介庶人,有朝一日竟能得国君亲赐。
他跪下,双手接过弓箭,满脸认真,字字清晰,“子彦会用一生守护齐国,守护公子,至死方休。”
“一弓而已,保护好自己,别天天死不死的。”姜朝走过来扶住他,南山昨日才遭一难,他不喜欢他说死这个字。
南山看夫子不喜这个字,立马闭上嘴,没有再说。
“朝儿说的对,子彦尚在病中,也要多保重身体,回去休息吧。”
“唯。”姜朝拉着南山的手离开政殿。
刚一离开政殿,南山便匆忙开口:“夫子,陈国之行,我……”
“你留下养伤。”姜朝不等他说完,直接作出了安排。
此去入陈,不知多久,福祸难料,他不愿南山陪他冒险。
“夫子!”
“子彦,听话。”
“是。”南山不想惹夫子烦心,没有再开口。
回到住处,医师给南山换了药,姜朝一直陪着,等他睡着才轻轻离开,又来到了政殿。
“父亲。”
“朝儿过来。”看到他去而复返,禄甫并未惊讶,对着门口的他招了招手。
姜朝来到父亲身边,在他身旁坐下。
禄甫伸手揽着他,最后一次询问:“入陈一事,你真的想好了吗?”
“儿自是想好了,父亲反而为何迟疑?”
“您不是说过,哪怕是牺牲所有子嗣,哪怕是自己的命,只要能灭亡纪国,在所不惜。”
“儿不能看着两位姐姐的付出毁于一旦,儿愿往陈国。”
禄甫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幼子,心中五味杂陈,“你可怨我?”
“不怨。”姜朝抬眸,神色认真,“您是国君,有国君的职责,而我身为公子,亦当履行公子的责任。”
禄甫伸手,在即将触碰到他那一刻,又收了回来。
“你说的对,公子有公子的责任,吾儿长大了。”
“去告个别吧,十日之后,启程入陈。”
“是。”姜朝应下,起身看见父亲那已染白的鬓发,身形一顿,“父亲多保重。”
此去经年,不知归期,等他回来又是何等光景。
禄甫闻言一痛,望着幼子离去的背影,抬手想要拉住,可他终究还是闭上了眼,收回了伸出的手,紧紧攥住。
一切要以大局为重。
禄甫,你已不能停下。
姜朝离开,向着母亲的宫殿走去,行至半路,他停了下来。
不行,不能现在说。
母亲身体娇弱,心思又敏感细腻,他若现在就说,这十天母亲都不能开怀。
还是再等等,等离开前再说吧。
姜朝心中下了决定,转身去了大哥宫中。
“大哥!”人未到,声已至。
诸儿听到弟弟的声音,嘴角微翘,抬眼看向来人,“朝儿今日又来哥哥这躲闲来了。”
“哥哥不欢迎嘛?”姜朝进屋,不等诸儿开口,便随意在一个书架旁坐下。
“自是欢迎。”诸儿站起,熟练地拿起自己案上的那盘渍梅,走到姜朝面前,随手放下。
自阿姐走后,姜朝怕大哥独自伤心,便经常找借口来到他的宫中,陪着他。
他不吵不闹,每次来到殿中,只是缩在一角,拿本书看着,一陪就是一天。
诸儿每次抬头,都能看见弟弟坐在那个角落,本来只是看他年幼,又曾经被秾儿抚养过,所以对他比其他弟弟多了两分关心。
可这段时间的陪伴,却让他对这个弟弟发自内心地亲近。
“你上次看的商记收到了三层左四,你先看一会儿,我今日新得了一把宝剑,待我处理完这些事,咱俩去看看。”
“哥。”姜朝听着他絮絮叨叨的安排,突然伸手拽住了他。
“怎么了?”
“哥,我要去陈国了。”
“你说什么?”诸儿神色茫然,怀疑自己听错了。
“十日后,我就要启程去陈国了。”
“我去求父亲。”诸儿抽手,欲往门外走。
“大哥,别去!”姜朝连忙起身拉住他,“这是我自己的请求。”
“你……”诸儿扭头,看着才堪堪到他胸膛的幼弟,那眼神却如此坚定,到嘴边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大哥,当年你我共论仁义,你言治世当以强权,当时我坚持仁义无罪,可不过三年,我却有些迷茫了。”
“这些年我一直在父兄们的庇护下,看的太浅,或许我该出去走走,好好看看这世道。”
诸儿轻叹一声,伸手将他揽入怀中,“罢了,你想去便去吧,大哥给你兜底。”
姜朝鼻尖微微发酸,紧紧抱着他,“大哥最好了!”
因着还要和其他人告别,姜朝没有多呆,不过他离开的时候,腰间比来时多了一把佩剑。
大哥今日新得的宝剑,挂在了他的腰上。
他一离开诸儿的宫殿,直接便向着小白的宫殿走去。
姜朝这辈子有四个兄长,诸儿、纠、小白、彭生。
彭生和他相差不大,为人处事大大咧咧,姜朝日常中反而是把他当做弟弟来照顾。
诸儿,他的大哥,两人相差了15岁,父亲常年奔波在外,大哥于他而言,如同半个父亲。
至于纠,他的二哥,或许是因为性格的原因,两人相处间隔着一层礼,反而更像是这个时代的兄弟,兄友弟恭。
而小白,却是所有兄弟中他相处起来最随心、最平等的,被他视为挚友,可以托付之人。
“三哥,我要去陈国了。”
“什么时候?”
“十日后。”
“好,你放心去,夫人还有我,我会替你履行儿子的责任。”
小白没有挽留,他知道朝弟既然说了,那便已经是决定好了,他只需帮他解决后顾之忧即可。
姜朝感激地看着三哥,“多谢三哥。”
“真要谢我,等你从陈国回来,多给我想点好吃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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