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昭蘅斜倚在丽正殿的榻上,白芷与青黛一个帮她揉按肩颈,一个帮她轻捏小腿。
新年这几日,崔昭蘅简直忙的晕头转向,每日不是入宫赴宴,便是接待外命妇,当真是她过的最劳累的一个年。
这就,李承琰还说是皇后殿下早逝,已然少了许多流程了,不然怕是得忙到初五。
思及此,崔昭蘅深深的叹了口气,将自己的身子放的更软了些,这不初三,她已然受不了了,忙到初五得累晕过去吧。
白芷看见太子妃好似猫儿一般,难得惫懒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崔昭蘅抬首侧目,不知白芷为何如此开心。
“奴笑娘子现下在东宫也不再拘束,和先前在闺中一般摸样了,奴为娘子高兴。”
“当真?”
崔昭蘅并未觉得自己出嫁这一个多月有什么变化,白芷莫不是唬她呢吧。
白芷笑而不语,青黛却在一旁不住点头,很是认同白芷姐姐的话,“当真!当真!”
她起身伏到了崔昭蘅的跟前,微微仰头看向她,“娘子,这些日子你快活了许多,当初您退婚后的模样,奴至今想起来还害怕呢。”
“青黛!”
白芷暗含警告的喊她,崔昭蘅却是看着她担忧的双眼,有些微微出神,她原以为自己将情绪掩饰的很好,原来竟让身边人这般担心吗。
“无碍的,青黛,我当时真的很吓人?”
“娘子,您那时每日吃不好睡不好,心中一直压着事儿,奴觉得您便是亲事重新定下都未曾开怀过。”
青黛可不怕白芷的威胁,娘子问什么她便答什么,娘子既然想问,那便说明娘子当真已经放下了。
崔昭蘅轻抚她的脑袋,是啊,她确实紧绷太久了,周家退亲连带着崔家出事,便是后头要嫁入东宫了,她也却实是心中压抑的。
背叛的痛苦与要为人妇的惊慌,再夹杂上对于李承琰的不了解,对往后生活的未知,一桩桩一件件都压的她无法呼吸。
好在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她着实需要好好谢谢李承琰的。
思及此,崔昭蘅自榻上坐了起来,她看了看外头的天色,时辰尚早,还不到用晚膳的时候。
“白芷,你去小厨房说一声,让他们备好食材,我要为太子熬一盅玉延鸡子羹。”
白芷应声便往外头去了,青黛则是偷笑着服侍崔昭蘅穿衣服。
“你又笑什么?”
崔昭蘅眯了眯眼,伸手轻捏住她的小脸晃了晃,青黛哎呦着将自己的脸从她的手中解救出来。
她仍是笑嘻嘻的回道:“奴就是觉得殿下当真好福气,这玉延鸡子羹可是老爷的专属,大郎君从前得求上多久才能让老爷分他一口,殿下这就吃上了。”
崔昭蘅被她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耳尖微微发红,青黛看见笑的更开心了。
崔昭蘅抬眸瞪了她一眼,自己接过大氅穿上,便也不再理她,率先往屋外走去。
外头的风雪越发大了,不过半个时辰,崔昭蘅再从小厨房出来时,外头的积雪已经要没过脚背了。
崔昭蘅立在小厨房的廊下,一时有些举步维艰。
“娘娘,奴替您将食盒送去明德殿吧。”
白芷手中攥着食盒担忧的看向她,这连廊虽能挡些风雪,可仍有些随着风飘落进来的,就这般走回去鞋定会湿的,着凉就不好了。
崔昭蘅思索了一番,还是决定自己亲自去,明德殿一应俱全,届时去梳洗一番就行了。
白芷知道自己劝不动她,只提着食盒走在了前头,想着能为娘子挡些风也好。
明德殿的东厢房此刻却是气压极低,李承琰面沉如水的坐在案前。
砚安跪伏在地上,左臂上的血一滴滴的砸在地上,他不敢抬头看上首盛怒的主子。
墨痕立在一旁,见砚安神色逐渐苍白,他试探着为砚安求情,“殿下,背后之人狡诈,砚安也是一时不甚才将人引去了庄上,好在他拼死将陶崇抢了下来。”
毕竟是自小和自己一同长大的,李承琰恼他行事不仔细,更恼他不将自己的命当回事。
“起来吧,去将伤口处理一下,往后行事当谨慎些。”
“是。”
砚安应声,起身便欲往外走,他仍低着头,心中还是懊恼自己险些坏了殿下的事,当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李承琰看他耷拉头脑的样子,鬼使神差的想到了崔昭蘅的话。
“砚安,陶崇虽重要,却不值得你用命去博。”
“殿下……”
砚安再回头早已是泪眼汪汪,他未曾想到自己在殿下心中竟如此重要,墨痕定是不及他的。
墨痕从他扫过来的眼风中,看懂了他的想法,有些无奈的闭了闭眼,这小子永远抓不住重点。
殿门重新关上,将凌冽的寒风与砚安身上的血腥味一同隔绝在外。
李承琰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将面前的青釉茶盏砸在了地上。
墨痕也低下了头,他虽然知道殿下的怒火不是冲他们来的,仍不敢直面盛怒中的殿下。
“殿下,陶崇那边往后要如何安置?”
“就放那庄子上,背后之人是为了挑衅我,才安排了今日这一出。”
“殿下何意?”墨痕有些未曾明白他的意思。
李承琰眸光闪烁,心中怒火翻涌,他起身将紧闭的窗棂推开了一条缝隙,寒风争先恐后的往殿内钻进来,李承琰丝毫未避,这才理清脑中的思绪。
“幕后之人知道陶崇那边问不出什么,今日派人截杀陶崇是为了告诉我,他知道张氏只是我们引蛇出洞的引子,并没有他们的把柄,还知道我的伤与他们无关。”
“墨痕,你去查查这些日子,有哪些人去太医院翻看过我的脉案。”
墨痕恍然大悟,定是他们知晓了殿下身上只有刀伤没有箭伤,而如果真的袭击成功,神箭手陶崇定会在殿下身上留下箭伤。
“是,那张氏那边?”
李承琰回过身,负手立在窗前,他直视着墨痕,好似他问了一个很愚蠢的问题。
墨痕自己也意识到了,他低下了头,殿下成亲这些日子,行事越发温和,这才使他有此一问。
是了,张氏那等小人,若是斩草不除根,往后必定留有祸端。
果不其然,李承琰冷冽的开口道:“现如今崔玄肃已是自己人了,张氏那边留她作甚,被崔家发觉了反倒不好,记得做的干净些。”
崔昭蘅立在廊下,脸色苍白的听着窗内的交谈声。
白芷也听的心惊胆颤的,她看着崔昭蘅的神色,忙伸手扶住了她,崔昭蘅这才回过神来,她的手攥的发白,朝白芷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
主仆二人就这般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哐当一声,李承琰将窗棂推的大开。
他立在窗前,看着越发大的飞雪,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那头,崔昭蘅一路疾行到丽正殿外头才稍稍松了口气,她现下思绪混乱的紧。
李承琰那话是什么意思?他在崔家的案子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崔昭蘅只觉得自己好像被看不见的迷雾笼罩着,看不透摸不着却又真实的存在着。
眼看着就要进丽正殿了,崔昭蘅却忽的停住了脚步。
不行,这小厨房的人都知道我为李承琰熬了汤羹,他隐藏的这般好,定是个心机深沉的性子,若这般回去,他定会生疑。
“白芷……”
崔昭蘅回头看见白芷难掩惊慌的神色,她顿了顿,不行,白芷也去不得。
“娘子,怎么了?”
白芷尚未从滔天巨浪中回过神来,突然听见自家娘子唤她,她懵懵然的抬头看她。
“罢了,先回去吧。”
“白芷,要将你听到的全都忘掉!”
白芷看着她认真的神色,亦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崔昭蘅将手中的手炉熄了,又站在风口里吹了会儿风,确定白芷和自己俱都是冻的声色苍白了,这才进了丽正殿的院子。
“娘娘,怎的冻成这样了。”
青黛看见崔昭蘅这般,忙带着人迎了上来,崔昭蘅一进殿,被热气一熏,忍不住的打了个喷嚏。
崔昭蘅仍由青黛将身上湿透了的大氅脱了下来,她难得的没让东宫的婢女退下,一起服侍着她换衣裳。
青黛也未当回事,只当她是着实冷着了,转头便要招呼人去为崔昭蘅煮姜汤。
“青黛,让旁人去吧,我有事交代你。”
“娘娘,有什么事比你的身子还重要的。”青黛不满的看向她。
“我本欲亲自将这羹汤送去给殿下的,奈何风雪太大湿了鞋袜,这才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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