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外头冷,快进来!”

崔昭蘅裹着银狐裘站在廊下,对白芷的呼唤充耳不闻,只感受着漫天飞雪裹挟来的新年的气息。

竟又快要过年了吗,翻过年她便十七了。

去年这个时候……正是与周家议定婚期的时候,如何能想到今年已经嫁入东宫了呢。

崔昭蘅轻笑了一声,只觉得世事当真变化如斯,心中到也寻不到当初痛彻心扉之感了。

“傻站着做什么?”

李承琰握住她的手,便要把人往屋里带,崔昭蘅嘴角仍噙着笑,只顺着他的力道往屋子里走去。

他养伤的这些日子,二人常常相伴,或是倚在一起各自看着医书典籍,或是共同商讨着新年的布置,相伴的久了,倒也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意味。

她也常常会想,若是未曾发生变故,她顺利嫁入周家,日子又当真会比现在过的好吗?

应是不会吧。

“夫人,清晖院又闹起来了!”

琳琅匆匆的向赵幼娘禀报着,赵幼娘揉了揉眉梢,眼中全是不耐烦,“又怎么了?”

“说是大郎君在屋中藏了个丫鬟,将大娘子给气晕过去了。”

“什么?”

赵幼娘猝然起身,一时有些惊奇,也不知是惊奇自家儿子竟然主动纳通房,还是惊奇自家彪悍的儿媳能被气晕。

“走,看看去。”

琳琅跟在后头,总觉得夫人好似并不担忧,甚至还有些要去看热闹的感觉。

知主莫若仆,赵幼娘原还高兴不用迎崔昭蘅那样的世家贵女进门,现下已然是被慕容英这样的将门虎女折磨的苦不堪言。

每日不是顶撞长辈,便是舞刀弄枪,再不然就是出门乱逛,哪有丝毫做人媳妇的样子。

甫一走进清晖院,便看见周明煦嘴角乌青的站在廊下,脸上冷若冰霜,满是对屋中人的厌烦。

赵幼娘哎呦了一声,赶忙上前,心疼的摸了摸儿子的嘴角。

“疼不疼啊,这后日就是新年了,这嘴角被打成这样还如何见人啊。”

周明煦嘲讽的笑了笑,“阿娘竟还会关心儿子?”

赵幼娘面容僵了僵,被他问的有些挂不住脸,饶过他便要往里头走去。

“大夫,我儿媳怎么样了?”

慕容英早就醒了,看见赵幼娘走了进来,她威胁的看向跟前的大夫。

不该说的别说!

张大夫擦了擦头上的汗,这些高门大户里的阴私实在是多,往后还是能避就避吧。

“回夫人,大娘子没什么大概,只是一时急怒攻心,这才晕了过去。”

“当真?”

赵幼娘有些狐疑的打量着他,自家儿媳壮硕如牛,一时生气就能晕过去?

张大夫有些腿软,这若是传出去,他的医馆就毁了啊,他将求助的眼神投向床上的女子。

“多谢阿娘关怀,我确实无事。”

慕容英出声将赵幼娘的视线拉了过来,一旁的听戈默契的将大夫引了出去。

赵幼娘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正思量着稍后再派人去找那大夫问问,慕容英看着她不打算就此揭过的样子,心中越发的烦躁。

“阿娘,我生气是因为郎君在屋中藏了个有三分像太子妃的小娘子。”

“什么!”

赵幼娘被此话一惊,什么怀疑都飞到了九霄云外,这逆子当真要害死周家吗。

她转身便气冲冲的寻周明煦去了,她倒要看看是如何相像,迷的他这般罔顾礼法。

屋中又重新回归了安静,慕容英有些脱力般的靠上了引枕。

望月看到自家热烈如沙地玫瑰的娘子,眼下困在这内宅之中,神色疲惫的样子,她心中满是不甘与心疼。

“娘子,那药当真不能吃了。”

“我再试试吧,说不定就成了呢,我不能辜负安西军。”

“娘子!”望月眼见慕容英闭上了双眼,俨然一副拒绝交谈的模样,她深知自己劝不动她,不由焦急地跺了跺脚。

慕容英放在被子下的手悄然的摸上了小腹,她不可能生不出孩子的,若是真的生不出,她离开安西的意义是什么?在周家受尽冷眼的意义又是什么?

难道这就是她拆人姻缘的报应吗,可她起先也不知他有深爱至此的人啊。

是他周家先应的亲事,亦是他周家应允的往后会待她好,阿耶这才同意了这门亲。

沙洲那一面,她是欢喜的,未来郎君风度翩翩,俊朗如玉,是她曾期待过的样子。

可到了长安才发现,他心中早有旁人,且对她恨之入骨,她也不是没想过让他喜欢上自己,不是没有伏低做小过。

可郎心似铁,做什么都无法打动他,她这才百般逼迫他圆房,如今却……

慕容英猛的睁开了双眼,不再放任自己沉浸在胡思乱想中,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除夕这日,整个长安城都早早的醒了过来,家家户户都洋溢着新年的喜悦。

崔昭蘅这位太子妃,更是早就收拾妥当,坐在堂中与婢女们核对着各处的赏赐名单与腊祭供物。

“这是何人?”

崔昭蘅指着礼册上显然丰厚于旁人的郭媪,疑惑的问道。

“回娘娘,这是太子殿下的乳母。”

“乳母?郭媪不在东宫吗,我怎的未曾见过?”

崔昭蘅疑惑的看向出声之人,砚秋猛然一惊,不知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她猝然跪地,惊慌的回道:“郭媪……面容有损,太子殿下将她安置在外头了。”

“快起来吧。”

崔昭蘅见她如此讳莫如深,便也未曾多问,只悄然在心中留了意。

郭媪,郭是先皇后的姓,能得主家赐姓的,必是得主家看重,忠心耿耿之人。却又如何会面容有损,安置在外呢?

晚间还需入宫赴宴,终归是眼下的事更重要,崔昭蘅继续处理着手中的庶务。

“娘子可曾忙完了?”

李承琰荣光焕发的走了进来,众人皆俯首行礼,崔昭蘅本也打算起身,听他唤的这声娘子,忽的觉得自己头顶的发丝都开始冒烟了。

她羞恼的瞪着眼前的人,完全忘了本打算今日给他一日好脸色的想法。

这人,怎的如此不知羞!

李承琰见她如此,唇间笑意更深了,转头将殿里的人都打发了出去。

“阿蘅见到我不开心?方才我为了将内书房辟出来,可是耗了好一番功夫呢。”

李承琰笑着坐到了她的身旁,见她难掩激动的神色,伸手将人拉到了怀中。

“当真,那我的书?”

崔昭蘅亮晶晶的双眼,紧紧的盯着他,唇边的梨涡已然完全压不住了。

李承琰见她如此神色,有些手中痒痒的,他伸手勾了一下她的鼻子,“都安置好了。”

崔昭蘅的脸上猛然绽出了笑容,起身行了一礼,“多谢殿下!”

崔昭蘅是真的开心,不枉她昨夜一番忙碌,又是自立更生,又是变着法子唤他爱听的,可算在这新年里,哄得他在内书房也设了个蘅窗。

在他跟前过了明路,往后房门一关,内书房可不就成了她的天下,在里头无论是看书还是做药,都无人知晓的。

“便这么开心?”

“嗯!”

“那今夜你还在上头,我现在便带你……”

“殿下!”

崔昭蘅见他这般青天白日便将虎狼之词挂在嘴边,忙扑了上去,捂住了他口出狂言的嘴。

“嗯?”李承琰挑了挑眉,不甚满意她当下的喊法。

崔昭蘅心中百般纠结,终是想去看的心思占了上风,算了,上头就上头吧,不过累些罢了。

“郎君……今夜可是要守岁的……”

“不妨碍。”

李承琰得了自己想要的,起身将她拉了出去。

丽正殿的东厢房原是给李承琰备的内书房,只他议事理政常在明德殿,晚间回了丽正殿便是要看书,也是与崔昭蘅一同倚在寝殿的榻上,所以这内书房一直也未派上用场。

崔昭蘅原本还跟在李承琰后头,到了这跟前有些迫不及待的走到了他的前头。

吱呀一声,她轻轻的推开了内书房的门,冬日的阳光洒满了屋中,将一切都照的暖洋洋的。

崔昭蘅的心也暖洋洋的,她昨日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未曾想李承琰当真同意了。

“去看看吧。”

李承琰从她回眸的眼神中,看出了她的感激,他有些无奈的摇摇头,当真是个书呆子,便高兴成这样吗。

崔昭蘅迈入了屋中,一进门便是一张矮榻,左侧是一张梓木黑漆大案,案上摆着常用的文房四宝,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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