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6.第 276 章

第二百七十六章奏疏、零嘴与沧州任命

正月廿一，林湛的奏疏递上去了。

不是什么煌煌万言书，就三页纸，写得平实恳切。大意是：臣蒙圣恩，供职翰林，然深感“纸上得来终觉浅”，愿效仿古之循吏，请外放州县，亲历民生，实践所学，为陛下探察地方治本之策。

奏疏是前一天晚上在值房里写的。沈千机在旁边嗑瓜子，王砚之扒拉着算盘核对某个数字，周文渊帮着斟酌典故出处，陈致远负责研墨——研得墨汁四溅，被李慕白嫌弃地赶到一边。

“这句‘亲历民生’好。”周文渊推着眼镜，“《汉书·循吏传》有类似意思，但没这么直白。”

王砚之抬头：“湛哥儿，你真想好了？奏疏一上，可就没回头路了。”

“想好了。”林湛落下最后一笔，吹干墨迹，“与其等着被人推出去，不如自己走出去。”

沈千机凑过来，递上一把瓜子仁：“湛哥儿，你要去哪个地方，心里有数没？我这边打听了一圈，北直隶有个肃宁县，穷是穷点，但民风淳朴；山东德州那边漕运便利，消息灵通；还有河南……”

“沧州。”林湛吐出两个字。

“啥？！”沈千机手里的瓜子仁差点撒了。

连王砚之都停下算盘：“沧州？那个‘漕运转输之地，盐碱荒滩之乡，赋税倍于他处，民多有逃亡’的沧州？”

周文渊已经在翻小本子了：“沧州，隶属北直隶河间府。永乐年间因漕运兴盛，设大型转运仓。后漕运改道，仓储渐废，但税赋未减。加上地处九河下梢，土地盐碱，亩产极低……确实是集漕运遗留、土地贫瘠、赋税沉重、民生多艰于一身的典型。”

陈致远倒吸口凉气：“那地方……听说民风彪悍，前年还有小股流民闹事。”

“正因为问题典型，才值得去。”林湛把奏疏装进匣子，“若是去个太平富庶之地，做几年太平官，有什么意思？”

李慕白沉吟：“沧州虽艰，却也有好处。离京城不过四百里，驿传方便。且因漕运遗留，官仓、河道等基础尚在，若善加利用……”

“对。”林湛点头，“而且正因为那里穷、难，朝廷对其期望值低。咱们做出一分成绩，就能显出一分光。”

奏疏递上去后，翰林院安静了两天。

正月廿三，朝会。

林湛作为从六品修撰，原本站班靠后，今日却被内侍引到了前头些的位置。他能感觉到不少目光落在背上，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几道明显的冷意。

皇帝照常处理政务，直到快散朝时，才像是忽然想起似的，提起那份奏疏。

“翰林院修撰林湛，”永安帝的声音在金殿里回响，“你奏请外放州县，可是真心？”

林湛出列，躬身：“臣字字出自肺腑。”

“唔。”皇帝翻着奏疏，“你才入翰林半年，就急着下去，可是嫌中枢清闲？”

这话有点重。殿内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林湛稳了稳心神：“臣不敢。正因深感皇恩厚重，才更觉应脚踏实地，将所学用于实处。中枢运筹固然紧要，然政令终需州县施行。臣愿亲赴一线，体察施行之难，或可为朝廷日后施策，提供些许实据。”

话说得谦卑又实在。

皇帝没马上表态，而是看向吏部尚书：“沧州知州，是不是出缺？”

吏部尚书出列：“回陛下，前任沧州知州王大人，去年冬因病乞休，至今空缺。”

“沧州……”皇帝沉吟片刻，忽然问林湛，“若朕命你知沧州，你敢去吗？”

殿内响起细微的吸气声。沧州那地方，在朝臣们心里就是个烫手山芋。赋税难收，民生多艰，稍有不慎就会出乱子。去那里，做得好是应该，做不好就是罪过。

林湛深深一礼：“臣，愿往。”

“好。”皇帝合上奏疏，“拟旨：翰林院修撰林湛，擢正五品，知沧州事。望尔体察民情，勤勉实务，勿负朕望。”

“臣领旨，谢恩！”

散朝后，林湛刚出宫门，就被青云诸友围住了。沈千机急得抓耳挠腮：“怎么样怎么样？皇爷准了没？派你去哪儿？”

“沧州。”林湛吐出两个字。

短暂的沉默后，沈千机哀嚎一声：“我的湛哥儿啊！你还真挑了个最硬的骨头！”

王砚之倒是笑了：“五品知州，直接擢了两级。皇爷这是既给了难题，也给了体面。”

周文渊已经开始盘算：“沧州旧志，史馆里应该有。我明儿就去查。”

陈致远拍胸脯：“沧州卫所的指挥使我认得！回头我写信，让他照应你！”

李慕白则道：“沧州文风不盛，但民间多有侠义故事。我去搜集些，或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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