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贵妃娘子韦珪,你好。从今以后你只有一女一子了,你与前夫之女不会再与你有任何瓜葛。”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自然要交给疼爱我的新阿娘去告诉我的旧阿娘,毕竟她能干出从宇文昭仪的手中夺回自己已经送出去的礼物,塞到我的手里这样没素质的事情。还大言不惭地对一起长大的堂姐说:“我都给你多少东西了,这就当是你给我新女儿的见面礼不行吗?”

宇文昭仪轻哼一声,“你自己不敢开口,我替你开口促成此事,你不说给我送礼,还抢我的东西。小玉波我告诉你,别说这事还没成呢,就算你已经和韦贵妃开口了,你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你接不走这个女儿。”

“别啊!”我的新阿娘宇文玉波马上又从我手里夺回了嵌着青金石的萨珊黄金项圈,塞回宇文昭仪手里,“那还是给你吧。”

“行了行了!”宇文昭仪不耐烦地把东西推开,“我不缺你的东西,你去找贵妃开口之前,先去给我找萧皇后道歉去!”

“凭什么?”宇文玉波垂头丧气地坐下,“我不喜欢她,我不要道歉。”

宇文昭仪哄孩子一般耐心地劝她,“她是出了和亲的主意不假,但她有她的立场,家里本也没有将你报上去,是我想离开那个家才报的和亲公主的名,后来他们俩给我下了药,让我病倒了,把你送了出去的。你要怪也该怪他们俩,你若嫌他们俩已经是死鬼没办法责怪,那就怪我好了,说来说去,我才是始作俑者,要不是我也不会有这些事情。”

“阿姐别这么说……”宇文玉波想起二人和宇文士及幼时在家受两个兄长磋磨,就不禁红了眼圈。

走出戢武殿时,宇文玉波立刻变了脸色,抹了一把眼泪,冷着脸转头对我说道:“你代我去跟萧皇后道歉,我代你去跟你母亲开口谈收养你的事情!”

要不说命运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呢,我这新阿娘未必是个好对付的人,她比我这个做生意的人还精打细算,绝不吃一点亏……

我瘸着腿走到萧皇后暂住的临湖殿,这里因为玄武门喋血时囚禁过太上皇,根本没人敢住。安排和太上皇一个辈分、差不多级别的萧皇后住这里既不僭越又可以说是太上皇待过的地方以表尊敬,这种鸡贼主意应该是擅长给太上皇暗中穿小鞋的皇后安排的,不过,不得不说,满宫这里风景最好,和雍容华贵的前朝皇后十分相配。

“我怎么看你这么眼熟?”

萧皇后见我腿脚不好,连忙叫人给我搬了张高椅子,等我坐下后端详着我的脸开口问道。

不会吧?记不得宇文玉波,记得我?江都兵变那年我还没出生呢……

“你……是不是孝珉的孩子?”

谁?我母亲姓韦讳珪,表字泽,我父亲姓李名珉,不是孝珉,记错人了吧?

“大概是我认错人了……”萧皇后笑了笑,目光不知道看向了哪里,“在突厥时间久了,许多记忆都模糊了。”

“皇……呃,娘子。”当朝真皇后已经泡够了温泉回宫了,我可不敢再乱叫了,让不知道的人听了,以为我们圣人把表婶娶成皇后了可怎么整。“你说的孝珉是哪位啊?”

“是我儿阿孩①身边唯一敢犯颜直谏的好孩子。嗳……那孩子命不好,受到父亲牵连而亡,你长得与他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那日猛一看你,就想起了那孩子,也想起了我已故的孩儿,不过想想,他没有和我儿一样死于江都,也许也不能算是坏事。”

等等等等!“敢问,是娘子你哪个儿子的好友啊?”

“我儿杨暕的友人李孝珉。”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叫李珉?”我记得柴绍说过一点我父亲的事,激动地问,“李子雄……叛……叛贼李子雄的儿子李珉?”

“是叫李珉吗?阿孩总叫他孝珉,这么看来是那孩子的字吧?”萧皇后回忆着,她看了看我,“所以你真是孝珉的孩子?”

“是我!我是!”

真是意外之喜,又逮到一个认识我父亲的人!

萧皇后笑道:“多巧啊。孝珉的孩子居然就在我面前,可惜我孙儿政道今日不在宫中,他是阿孩留在这世上唯一的孩子了,你们的父亲昔日是好友,现在又都不在了,真想让你们一起听听他们过去的事。”

我恳求她别等杨政道来了再说,先跟我多说些关于我父亲的事吧。老人家并没有因为提及已故的儿子而难过,反而将过去之事当作笑谈,从她的叙述中,我又多拼凑出了一些关于我父亲的形象。

他长得有些男生女相,是很清秀的少年郎,和当时齐王杨暕身边的那些坏朋友截然不同。虽然是将门之后,武力尚佳,但是还喜欢做文职。他很知礼,杨暕时常因为他约束过多而惩罚他泄愤,罚他干苦力,却也不是真的厌恶他。萧皇后也因为有我阿爷这样的人陪在自己放浪的爱子身边,才能稍稍放心一些,杨暕因此每每向母亲请安时都会带上我父亲,让他向母亲说说自己的好话。

不过他也有调皮的一面,所以才能和骄恣的杨暕玩到一起,他会买稀罕的西域物什送入齐王府,在杨暕失去父亲宠爱前还曾偷偷带他跑出宫装成平民逛街,只不过后来杨暕沉迷声色犬马,从隋炀帝最爱的孩子变成了最常受斥责的孩子,我阿爷便收敛心性,希望自己以身作则能让杨暕回到正途。

不是我说,这要搁现在,不就是活脱的魏徵、房玄龄、长孙无忌吗!杨暕你个没用的东西,影响我阿爷的仕途了你知不知道!

“很久没人同我说这些了。”萧皇后笑道,“这趟回来之前,人人见到我说的都是复国大业,我明明知道这国注定是复不了了,可我带着孩子们在突厥过着仰人鼻息的生活,不得不顺着他们来,你一个年轻小娘子愿意和我说这些陈年旧事,我很欢喜。”

突厥……对了!突厥!

“娘子,我听说,你回长安那会儿,义成公主已经被药师公斩杀了是吗?”

萧皇后长叹一声,“是啊,其实她不过是个痴人,我曾多次劝她想开些,可她不肯,但她终究是在乱世中护着我余下孩儿们的人,对我有大恩,落得这样的下场,我实在不忍。”

好吧好吧,我也不忍,但我要问的不是这个!

“那,义成公主在突厥牙帐躲着都被捉到了,颉利呢?他……他的兄弟子侄们呢?”

拜托拜托,明确告诉我一声,阿忠在薛延陀接孩子这项工作完成的不顺利,他这半年一直逗留在薛延陀没办法回东突厥吧!

“突厥贵族大多早都分崩离析了,余下之人见到可贺敦义成公主落得这样下场,也都投降了。不过好像说还有人坚定地拥护颉利,他逃到那人那里去了。真是作孽,若是早早降了,哪里至于损伤这么多人命。其实突厥百姓中许多人都是不明缘由被族长要求上阵的,他们只怕到死连自己要打的是谁、为何而战都不清楚,颉利做下如此冤孽,现在却还不肯束手就擒,只怕他逃去的哪个部族又要遭殃了。”

谢谢,悬着的心这回是死透了。

我要是没记错,我和阿忠分别前提及他父亲,他还是一脸忧愁,说他父亲不知道为何,就是铁了心要帮颉利,执拗得堪比非要复国的义成公主,宫里都欢天喜地地传着颉利的亲儿子都降的小道消息,我实在想不出颉利这种人品,除了阿忠他缺魂的爹之外还能有谁收容他。

阿忠啊阿忠,你有这么个父亲比我有那样的母亲惨多了,你若被他连累,变成药师公刀下亡魂,我必日日给你烧纸钱,绝不让你在阴曹地府受穷。

可惜我手中没有任何你的东西,想立个衣冠冢都不行……

我在太安宫北门内蹲着挖空冢,这行为其实很不合宜,可我暂时不能出宫,出去了也不知道还能去哪里给他挖,我父亲全家因为造大隋的反,祖坟都被刨了,谁想到刨了祖坟没几年大隋就彻底亡了,倒霉的我成了他家唯一的血脉,日后我死了都找不到地方埋。而韦家在韦曲原的祖坟大约连我都不会接收,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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