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木叶的黑暗面
木叶的初冬落了一场薄薄的冻雨,青石板路上浮着一层滑腻的湿泥。火影岩上的四尊雕像在铅灰色的雨雾里显得模糊而冰冷,山风穿过树梢,打在木叶村后山的慰灵碑前,发出断断续续的沙沙声。
黑色的石碑被雨水冲刷得发亮,上面刚刚被工匠凿出了几个崭新的名字。宇智波带土的名字排在左侧靠下的位置,笔画里的石粉还没完全被雨水带走;而在石碑正中偏上的横列里,“秋道烈山”四个大字刀刻斧凿,深沉得像是一块沉入水底的玄铁。
旗木卡卡西孤身一人立在石碑前,深绿色的马甲湿透了,左眼斜拉着黑色的木叶护额,右眼垂着,目光死死钉在带土的名字上。少年整个人单薄得像是一根立在冻土里的断木,雨水顺着银白色的发梢滴落,在面罩边缘洇成深黑的湿痕。野原琳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两手紧紧攥着医疗包的背带,眼眶通红,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橘雨生踩着湿冷的泥水慢慢走上前。少年的棉布鞋早已经湿透了,冰凉的雨水顺着脚踝往骨缝里钻。他从宽大的毛衣口袋里摸出那只油纸包,拆开绳子,捻出一粒粗糙干瘪的干炒蚕豆,轻轻搁在刻着带土名字的石阶边缘。
“带土,蚕豆我给你留了一颗。”雨生吸了吸被冷风呛得发酸的鼻尖,声音很轻,头顶那两根湿漉漉的呆毛耷拉在额前,“那个忍术的名字……你还没告诉我呢。下次等你醒了,记得找我讨这颗豆子。”
卡卡西的肩膀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用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低声呢喃:“笨蛋……明明只是个连中忍马甲都穿不整齐的吊车尾……为什么要把眼睛留给我这种人。”
“卡卡西,带土不是吊车尾。”雨生转过脸,通透清澈的琥珀橙瞳静静看着卡卡西被护额遮住的左眼,“他在石洞里把眼睛递给你的时候,手一定比谁都稳当。”
卡卡西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攥紧,骨节发出刺耳的脆响,但少年终究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任由冰冷的冻雨浇在头顶。
而在慰灵碑右侧的泥径上,秋道一族的几名长辈肃立在烈山的衣冠冢前,粗壮的身躯被黑色的雨披笼罩着。他们没有痛哭,只是按照家族的古老规矩,将一碗温热的浓肉汤缓缓倾倒在墓碑前的青石上。雨生走到烈山的石刻前,解下身后行囊上横绑着的那截两尺长的天外陨铁锅柄。这几日赶路歇脚的空当里,他用干净厚实的白色战地绷带,一层又一层严实地缠紧了原本粗糙的握柄,甚至在末端用细黑铁砂熔铸了一个平整微小的防滑卡扣。
少年双膝着地,将缠满白布的锅柄横放在石碑前,认认真真叩了三个响头:“烈山队长,肉汤很香。往后的路,第三班替你走下去。”
然而,这场肃穆的告别并没有持续太久。两名佩戴白鸟面具的火影直属暗部踏着无声的瞬身术落在泥径边缘,低沉的声音穿透雨幕:
“第三防御游击班,火影大人与顾问长老在二楼评议室等候。战役最终定性复盘会议,即刻入场。”
……
火影大楼二层的走廊里弥漫着陈年烟草与潮湿霉味。评议室厚重的木门紧闭着,门缝里飘出水户门炎严厉干涩的咳嗽声。
雨生、日向琉与棘糸推门走入。长桌正席上,三代目火影猿飞日斩嘴里叼着烟斗,花白的眉毛紧紧锁在一起,桌面上堆满了前线送回的带血卷轴。在老人身侧,转寝小春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窄框眼镜,枯瘦的手指正压在一份用火漆封口的绝密战报上;水户门炎则面无表情地翻阅着伤亡抚恤名册。而在长桌的左下侧,赫然坐着两名身披月白锦绸、神情倨傲的日向宗家执事。
日向琉反手将门阖上。少年身上那件中忍马甲还滴着冷雨,额前的护额系得极紧,清秀的脸庞白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瓷器。他上前一步,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口里,姿态恭顺地欠身:“火影大人,两位顾问大人。第三游击班奉命前来听取战报复盘。”
转寝小春没有抬头,只是清了清嗓子,用公事公办的冰冷语调念道:
“关于草之国前哨阻截战与雷鸣隘口后方遭袭事件,统战部已做出统筹审议。草之国方向,岩隐精锐部队大举穿插,战场环境复杂多变,前哨守备部队虽尽力维系,但因‘不可抗力的暴雪与情报延误’,遭遇包夹溃散。日向宗家派遣的前哨巡视人员在极度不利的局势下,果断组织突围,为主力部队撤退争取了时间,记集体C级协同功勋。”
听到“组织突围”四个字,日向琉原本低垂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少年抬起头,那张平日里挂满温和浅笑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一抹近乎透明的冷冽:“小春大人,恕属下冒昧。前线分家传回的亲笔目击记录里写得很清楚——岩隐主力尚未合围之前,哨口完全有能力依托地利交替掩护后撤。是因为宗家少爷擅离阵地、宗家执事当场亮出死令,勒令分家前哨班全员死守绝壁垫后,才导致整支前哨战力在毫无支援的情况下被巨石彻底碾碎。我的父母……是奉了宗家保全少爷的私令而死。”
长桌下侧的一名宗家执事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桌面:“放肆!日向琉,你不过是一个分家的新晋中忍,竟敢在火影大人面前妄议宗家的战时决断?!分家的天职便是卫护宗家正统!宗家子嗣的安全关乎村内血继白眼的纯正传承,任何战术牺牲皆符合家族与村子的至高法度!”
“至高法度吗?”日向琉轻声笑了出来。少年的笑声细微而冰凉,回荡在空旷的评议室内,像是一把钝刀在刮擦冻肉,“那么,雷鸣隘口后方断裂带的惨剧,又是哪一条法度决定的?”
水户门炎皱起眉头,干瘪的面孔上闪过一丝不耐烦:“日向琉,注意你的态度。雷鸣隘口后方遭遇云隐暗部渗透,秋道烈山上忍力竭殉职,前线指挥部同样深表痛惜。但根据战地通报,若非第三班在后方搜寻卡米拉的过程中推进滞涩、未能第一时间肃清狼牙断裂带的信号盲区,前线驻守的大部队完全可以在伤亡扩大前完成回援。烈山上忍的牺牲,归根结底属于战术侦查出现真空引发的遭遇战。”
“战术侦查出现真空?!”
一直沉默立在后方的棘糸猛地上前一步,缠满黑油药布的十指重重扣在身前,少女的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颤抖:“第三班在零下二十度的暴风雪里连续拉锯了七天七夜!我们四个人阻截了六名云隐特种暗部!后方的两支医疗骡车队和起爆符辎重,全是我们用生铁丝从悬崖边保下来的!你们所谓的支援大部队,当时正忙着调动两个满编中队去护送草之国撤回来的日向宗家马车!现在烈山队长尸骨未寒,你们竟然要把支援不及的罪责,扣在我们未能及早发信号的头上?!”
“住口!小辈休得胡言!”水户门炎重重一拍桌子,老迈的脸上覆满寒霜,“战时军力调配属于高层战略决策!前线必须以大局为重!云隐战场刚刚稳定,日向一族作为木叶侦查部队的核心梁柱,其战时特权受火影办公室特许保护!将烈山上忍定为阵亡因公殉职、给予烈士家属最高抚恤,已经是村子对秋道一族做出的最体面安排!若将混乱归咎于豪门调度,村内大族的信任瓦解,前线的防线你们谁来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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