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 6 章
金色的马车从天边驶来，长着三只眼睛的骏马跑得飞快，马车的主人，掌管生命流逝的神明端坐在马车之上，却只能看见隐隐约约的轮廓。
戴着面具的皇帝一手牵着一个幼童缓缓走上祭台，嘴里吟唱着古老的歌谣。
祭品们跟在他的身后，一步一叩首，行动得极其缓慢。
神明就在祭坛之上，祂身后的天空霞光满天，不知名的鸟儿在天空翱翔鸣叫，白色的花瓣从天空落下，铺满台阶。
岁朝的臣民站在祭坛之下，看着他们的神明亲临。
啊，多么神圣啊……
啊，多么荣幸啊……
有生之年能够看见神明，就算死了也甘愿啊……
祭司已经走到了祭坛的最高处，祭品们也到达了那里，这场典礼的最高潮马上就要到来。
空气中仿佛有驱虫爬动，它在沸腾，透明的轮廓从马车上下来，站到祭司的身后，张开祂的巨口准备享用祂的祭品……
生命力和信仰。
生命力是祂的饮食偏好，信仰是祂的完美补剂，这是一场专门为祂准备的宴席，他们已经站在祂的餐桌之上。
祭司转过身体，干枯的手紧紧攥着幼童柔软的手臂，“来吧，孩子们，吾主就在这里，来吧，拥抱你们的荣耀！”
荣耀？这是人类自己创造的东西，母神们从来没有创造过这种东西。什么是荣耀呢？战功？成绩？不，这些东西与生存与繁衍无关，天地不会在乎，这是人类为自己创造的难题。
所以，阿二也不会在乎，它只是一只小老鼠，它现在只想快点把剑拖到祭坛上，而且争取不让人发现。
“咦？”人群里发出轻微的噪音，一只老鼠竟然在祭坛上左右乱窜，这是对神明的亵渎！
“真是只笨老鼠……”阿始轻巧的身子已经闪了出去，她的嘴里咬着黑剑的剑柄，左右手分别握住幼童的手臂，并将他们甩了出去，“呼，摔一跤比吃掉好……”黑色的剑刃横在祭司的脖子之前，衰老的祭司挣脱不开。
“你造反！”祭司不愧是皇帝，说起话来不礼貌，“禁军，拿下贼人，不要让她毁了祭祀，吾主勿怪！”
阿始看了一眼祂，透明的轮廓果然在波动，想走了？真是不负责的神明啊。
“大胆贼子，竟敢冒充皇上？”阿始朗声道，抬肘将他脸上的面具击飞。
“啊？”四周发出惊呼，这哪里是皇上啊？
一张干枯的面容，眼睛深陷在眼眶中，发白而浑浊，皮肉下垂而松弛，褐色的斑点遍布整张丑陋的脸，这样一个腐朽而丑陋的老人，怎么会是他们青春永驻的皇上呢？
皇帝看着他的臣民，近一年来恐惧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他们不认识他们的皇帝了。
“乱臣贼子！”皇帝涨红了脸，但是没有人信他，他的百姓不信，他的臣子不信，他的儿子……
“他不是父皇，父皇早就驾崩了，近一年来都没有见过我们，是他，是他杀了父皇，还想取而代之！”赵珏站了出来，声嘶力竭，手指直直指向他。
他的儿子，声音沙哑，脸涨得通红，眼睛暴起充满血丝……只为了，置他于死地。
“对！”阿始的剑向后一划，皇帝看见他的身体不住的抽搐，血液从脖颈的断面喷出，他的头呢？
在地上滚。
阿始转过身，新鲜的血液在她的脸颊流淌，“对”她扯着嗓子喊，“他不是皇帝，而祂！”黑色的剑锋指着那团透明的轮廓，“祂也不是神明，是伪神！”
“祂是小偷，是假的，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被母神嫌弃的野神，不是你们供奉的那个，那个已经死了，太过弱小所以死了！”这样的污蔑是神明没有听过的，祂怎么会是假的，祂怎么会是野神，祂怎么会被母神厌弃？
“生气了？”阿始的脚踩着皇帝干枯的头颅，她小声说：“你的祭司被我杀了，你都不敢现身，你生气有什么用呢？”
“啊，啊！”人群发出巨大的咆哮，阿始的耳朵开始流血，神明的尖叫凡人听不见，但足以让他们受到伤害。
巨大的黑色轮廓出现在祭坛之上，无数条柔软而粘腻的出手张牙舞爪地向阿始袭来，破空声刺激着阿始的耳朵。
阿始闪身躲过，并吐出了一团白雾，祭坛上黑色的神看见那团白色明显顿住了，“你……”
古老的语言被人类的语言替换，神向人类提问“这是梦的气息，你把祂吃了？”
“呕”阿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神的味道不一样，这梦的味道特别的差，像是发霉的抹布，“对呀，母亲教会了我吞噬的本领，我能把我那些该死的姊妹兄弟吃掉，你猜猜下一位是谁？”说着朝白雾吹了口气，让它在空中四散开来。
一场梦开始以阿始为中心扩散，人们开始陷入沉睡。
黑色的剑又指向了黑色的神“这下没人能够打扰我们了。”
“我讨厌你，恃宠而骄的人。”神明幻化出尖锐的肢体，遮天蔽日地向阿始袭来。
触手已经到了阿始的鼻端，但是突然停住，“我的兄弟啊，让我给您一场美梦。”
原本还隐藏着的神明完全显现，祂的身体像是山川，上面流淌着绿色的痕迹，神明因为沉睡瘫软，身体像水一样化开，绿色的痕迹仿佛有生命一般不停的流动。
阿始上前，用剑划了一块下来，半透明的身体夹杂着绿色的痕迹，生命力多得溢了出来。
司掌“老”的神明，控制生命力的流逝……
“其实也是掌管青春的神啊，明明是那么美丽，为什么此刻却如此丑陋呢？”阿始摇头，双膝跪在地上，“母亲啊，让我送祂去见您。”
瘦小的身躯趴在神明山川一般的身上，大口啃咬着，绿色的汁水顺着她的嘴角留下。
不知道啃了多久，人类难以理解的语言再次响起，阿始双手撑地，打了个饱嗝“你不用说人类的话，我会神明的语言，母亲亲自教过。”
祂笑了，“你太恃宠而骄了，我渺小的妹妹，我们是你难以撼动的存在，梦的力量很小，我已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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