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匪脸色微变。

再想收手已然来不及。

鲜血喷溅在马车车帘上!

外面同伴见状立刻上前援手,掀开帘子的下一瞬被飞出的长刀钉穿胸膛!

强劲的力道将人掀翻在地!

马车外的劫匪惊诧地后撤几步,掉头要跑又撞上朔风拔剑赶来。

奚年好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赶去马车边查看主子的情况。

掀开帘子,赫然看到裴湛依然端坐,而他面前躺着一个鲜血淋漓的劫匪。

裴湛厌弃地看着手上鲜血,道,“又脏了。”

朔风处理完剩下的劫匪,上前禀报,“是靖南侯府的人。”

奚年不解,“侯府要劫公子的车?”

裴湛看着不远处那辆车马,“他们当然不是要劫我的车。”

*

桑凝从正门赶回国公府。

一入院就被侍卫拦住,“桑二小姐今晨驱车出门,怎么走回来了?”

桑凝只得告诉他,“我们路上遇到了劫匪,弃车先逃了回来。”

折简上前告诉侍卫马车丢弃的具体位置,先遣国公府的侍卫前去探查。

桑凝回房换了身衣服,火急火燎地找父亲母亲。

可惜眼下他们都不在房里。

桑彦淮今日被安置了新的差事,还没回来。

桑凝来到后院时,杜轶柯在与其他夫人聊天。

桑凝暂且压下心绪,坐到母亲旁边老实了一会儿才小声道,“阿母,我想给阿姊去封信。”

杜轶柯没多问,叫身边下人来伺候笔墨。

桑凝趴在凉亭围栏边,认真地写下,【阿姊,救命!】

【如今小妹身陷险境,急需三五个能人武士,速速救我!】

【要骁勇善战,身手不凡,猿背蜂腰。最好再眉清目秀、仪表堂堂、尚未婚娶、洁身自好……】

桑凝细细端详片刻,想来没什么要补充的,立马加急送了出去。

阿姊如今在明镜司任千骑骁卫。

身边都是这种武将,门道颇多。

能多挑几个小侍卫在身边保护他们。

桑凝将信件送出去,回来听到阿母与其他官眷聊得正是今早朝堂上的事情。

相比于街市上的摊贩。

她们说得更加详细。

“若是寻常,陛下不至于那般生气,听说是牵扯到了军饷与军械贪污。”

“陛下都没有查证,就直接动手了吗?”

“积怨已久了吧。”一位夫人说着,“好像是工部一位侍郎揭发的,年轻得很,也格外直言不讳。”

桑凝听到这里,觉得甚巧。

怎么她不久前,刚跟裴湛提及“挪用军饷,武库掺假”的事情,这么快就有人找到证据检举了。

就像是,裴湛从她那里猜测出巫蛊之术后。

很快太师府巫蛊命案就被人发现。

桑凝如是想着。

倘若是裴湛在背后推波助澜。

那他当真是一个,足够可怕的人。

毕竟,逼急靖南侯的人。

算下来应当是他啊。

他不显山不漏水,从巫蛊之案,引出靖南侯。

逼靖南侯铤而走险,触怒龙颜。

而今又用军械一案,推波助澜。

致使靖南侯殒命于殿前。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意外。

甚至靖南侯府本身,还把裴湛当做可以拉拢的筹码。

事事都要看过他的脸色行事。

完全不知道,他们企图当做筹码的人,就在操控他们。

桑凝思绪越来越深。

直到国公府的下人前来后院禀报,“桑二小姐,你丢弃在路上的车马寻回了。”

“里面被砸了不少东西,可否要去看看?”

阿母这才注意到,“被砸?!”

“什么被砸?”

桑凝示意她安心,“无妨,我去看看。”

“晚些时候再与你说。”

杜轶柯起身,“我与你一起去。”

桑凝阻拦她,“我主要是担心阿父。”

“手下人要是有空,阿母这会儿可以多遣几个过去接。”

桑凝怕父亲路上也会遇到这样的劫匪。

杜轶柯想来也是,“好。”

桑凝跟随府中下人指引,走到后院马车安置的位置。

从外面便能看出来,那群歹徒的凶残。

车轮被砍裂一个,车厢上面多处刀痕,车帘也残破不堪。

里面更是一片狼藉。

摆放的软垫、茶盏都掀翻在地。

桑凝扶着被砍断的车架,探头往里面看了一会儿。

这般可怖场景,桑凝不敢想自己若是那会儿在车上,会被如何对待。

连她专程出门去买的灌汤馒头也遭了殃。

一口没吃还踩扁了。

她心有余悸地放下帘子。

一转头,眼前光影被遮蔽、幽暗得无以复加。

裴湛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就站在她身后!

桑凝吓了一跳,身子下意识地往身后马车上靠。

撞得身后快要散架的马车也“哐当”一下。

平日裴湛都是坐车回来,今日也不知怎么是走回来的。

大热天,还穿了个严严实实的黑色披风。

裴湛目光从那辆残破的马车身上挪到她身上。

虽然他一句话都没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桑凝隐约感觉……

他有情绪。

桑凝还寒暄了一句,“裴大人下值了?”

裴湛无声轻笑,“我也是不巧。”

桑凝也不知哪里不巧,“平时碰不上你。”

“今日挺巧的啊。”

正巧她心情不好。

如果不是他,靖南侯今早兴许就不会被斩首。

如果靖南侯今早没有被斩首,她就不会恶心得吃不下灌汤馒头。

如果她没有恶心得吃不下灌汤馒头,她就不会打包带上车。

如果没有带上车,那就不会被劫匪踩扁……

桑凝看起来老实巴交地站在那里,嘴上也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你能赔我一笼灌汤馒头吗?”

这会儿,裴湛黑色披风下,尽是斑驳的血迹。

他还是第一次在杀完人之后,听到有人理直气壮地跟满手鲜血的他要吃的。

她胃口倒是挺好。

桑凝说完大抵是觉得自己情绪过于明显,转圜道,“我的意思是……”

“想公子‘赔’我用一次膳。”

裴湛漫不经心地回道,“与桑姑娘一起,裴某害怕。”

桑凝嘴巴比脑子快,“怕什么啊,我用膳又不是用你。”

裴湛走出去几丈远愣是站住了。

桑凝只能看到他矗立在不远处的暗沉身影,以及朔风肉眼可见的谨慎。

谨慎地观察主子神色。

桑凝眨了下眼睛,对于他此时的僵直竟生出了一丝爽感。

裴湛自是秀色可餐的。

桑凝如是想着,依然装作自己什么也没说从一旁走开。

过了一段时间,再把折简叫过来,把马车上尚且完好的东西拿回去。

这会儿,后院小径上已然空空荡荡。

桑凝与折简收拾好一切,正要离开,眼尾余光忽而瞥见了什么。

低头,青石板路面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滴鲜红的血迹!

出现在此处,十分诡谲。

前院阿姊的回信比往日要快。

信件和阿父一同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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