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陵的消息一天一个送入京城。
上朝之时,近乎所有的奏禀都与此相关。
除了北陵压在边境的兵力、军事情况,就是北陵如今的鼎盛迹象。
每一条都推翻了长久以来众人对北陵荒芜之地的印象。
萌生出强烈的危机感。
“陛下,北陵地界乃多年前的叛军逆党自立为王,当年便对中原虎视眈眈,意图谋权篡位。”
“如今故意将这些消息送入长安,想必他们贼心不死!”
“当务之急该整军北上,震慑边疆才是。”
祁玄礼语调拖长,“诸位爱卿,谁愿意领兵北上,震慑边疆?”
最终,祁玄礼的目光定在了靖南侯身上,“靖南侯,听说你对北陵地界与军情甚是熟悉。”
“朕不如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靖南侯站在一旁,看都没看祁玄礼一眼,“回陛下,臣身子不适,还请另寻贤能之辈。”
祁玄礼深吸一口气,轻笑出声,“哦?你不是说为国衡量大事,思索着应对北陵的策略。”
“人去不了,总有些应对之法能提吧。”
祁玄礼看得出来,靖南侯因为王府那事,故意使绊子。
靖南侯语调冷淡,“北疆臣驻守数年,虽说最为熟悉那里,但如今大病一场,已然无法如陛下所愿。”
“好,”祁玄礼绕过他,“你不愿意北上,那就换一个人。”
他说着,看向安定侯,“明侯,你可愿?”
安定侯被叫出来,迟疑着上前。
还是道,“回陛下,臣无能。”
靖南侯站在一旁,无声轻扯唇角。
顺带着扬高了头。
早知要用他,连翻削权又当众让他丢脸。
这位帝王还是太年轻。
靖南侯暗暗得意,等这位年轻帝王纡尊降贵来与他说好话。
像是他刚登基时一样。
然后自己便借此提条件,把削掉的权柄收回。
偏在此时,一道年轻洪亮的声音响起,“陛下,臣有本奏。”
众人看过去,发觉是前两年的新科进士,今年新提的工部侍郎言不移。
言不移出列,“臣以为并非安定侯无能,实乃靖南侯霸权已久。”
此话一出,殿上一片惊诧哗然。
靖南侯眉头蹙紧。
安定侯也看过去。
“靖南侯自北庭叛乱戍边立功以来,多年党同伐异,排除异己,朝中军政多与其相关。”
“臣新上任工部,便查出多起军械充假之事,彻查得知靖南侯与前任工部侍郎暗中勾结,以当今天下太平,军械消耗不大为由,以次充好。”
“许多外派大将与兵卒手中,都掺杂着这些破铜烂铁。”
“反观靖南侯手下军队,才能有上好的军械,”言不移冷声道,“不打仗看不出来,可一旦战乱,再英武的军队也无法赤手空拳应对敌人!”
“久而久之,靖南侯便养成了我大周第一英武的军队,所有人都得依仗他。”
工部尚书惊愕非常,赶忙想要阻拦言不移。
却立马被言不移驳斥,“怎么,难道连尚书大人也收有回扣?”
“一派胡言!”
“陛下,臣家乡便是北境,没有人比臣更加清楚,如今边防疏忽,守卫松懈到了何种程度。但此事并非守卫之过。”
“实乃到边军饷大打折扣,边境战士们生活苦寒、百姓也日日生活在开战的恐惧中。”
靖南侯大呵,“你信口雌黄!”
他转头上禀,“陛下近来不觉蹊跷吗?当年是臣亲灭了北庭逆贼,如今北陵自立,朝中接二连三对臣围剿,企图给臣扣上种种罪名。”
“而你,”靖南侯指着言不移,“你又来自北境。”
“谁知你是否与那北陵王勾结,入朝攀诬朝廷忠良!”
“陛下!”言不移跪在殿前,将官帽取下,“臣以性命担保,臣所言句句属实!”
“臣自北境入长安,是我朝边境子民。”
“臣今日本该明哲保身。可若瞒而不报的后果是害家乡父老身陷战乱,臣万死难辞其咎!”
“如今北陵压境,臣以为戍边防一事刻不容缓!”
恒王适时出声,“其实北陵自立一事并没那么严重,近些年边境多少小国战乱又覆灭,如今不过一个逆贼掌权,让朝中这般自乱阵脚实在是不妥。”
“恒王殿下说的是,”李相国附和着,“边境依仗靖南侯安定多年,侯爷威望在此,那逆贼便不敢轻易涉足中原。”
靖南侯紧跟道,“陛下,此人妖言惑众。”
“合该彻查此人来历,如有异常当就地正法!”
安定侯大约听不下去了,“陛下……”
祁玄礼听得头疼,撑着额角大喊,“闭嘴!”
怒声回荡在殿上。
众人纷纷跪下福礼,“陛下息怒。”
祁玄礼睁开眼睛,拂过衣袖龙袍缓步起身,顺手抽走身侧禁军的长剑。
刀剑出鞘的声音刮过耳膜,尖利阴寒。
大殿之上骇然无比。
窸窸窣窣的议论声,随着祁玄礼走下高台而逐渐消弭。
他拖着长剑。
剑身磕在玉石地面上发出刺耳声响。
每一下都刮在众人心头。
祁玄礼走到言不移面前,手里长剑随意抬起,径直在他面前划过。
言不移目不斜视,静静地等待圣裁。
靖南侯松了一口气,冷嗤这工部侍郎还是太年轻。
下一瞬祁玄礼扬起手,手里剑风转过,径直刺入了靖南侯喉间!
顷刻间,鲜血喷溅!
惊呼声骤起!
靖南侯完全没有预料到,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倒地之时眼睛都没能闭上。
殿内跪倒一片,恒王大喊,“陛下!你……”
很快恒王就噤声。
祁玄礼染血的剑尖对准了恒王,甚至挑眉让他继续说。
殿上在短暂的混乱过后,又是死一样的宁静。
祁玄礼所过之处,朝臣连连后退,却也不敢再忤逆圣颜。
末了,长剑被祁玄礼丢在玉石地面。
“哐当”一声。
“桑彦淮!”
桑彦淮连滚带爬地出列,“臣在。”
“与工部清查军械充假一案。”祁玄礼继续,“明侯。”
安定侯上前,“臣在。”
“领靖南侯兵符、军械,重整边防。”
“是。”
祁玄礼走出大殿,摆驾回宫。
大监散了朝堂,工部尚书路过言不移身边,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而后径直走向桑彦淮。
“桑大人,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哪里哪里。”
两人很快面带笑容地聊了起来。
言不移跪了太久,身上还有未干的血迹。
他起身,缓了一会儿,才有力气出门。
言不移看见先前一同上值的同僚,刚走上去,那同僚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刻意地避着他。
言不移停下来。
发觉不只是同僚。
所有人都绕着他走。
言不移抬手擦了下身上的血迹,发现擦不掉才作罢,站直身子走出大殿。
身后不远处,有人隔着一段距离看他。
直到他上了车。
桑彦淮轻叹了口气。
*
桑凝还是在大街上就听说,小皇帝当朝砍了靖南侯。
此时距离刚下朝也不过一个时辰。
桑凝刚咬了一口的灌汤馒头就洒了满身。
折月赶忙帮她擦着,但不妨碍桑凝震惊,“砍了?”
“是啊,”小摊大娘一边揉面一边说着,“听说是北陵一事,把陛下逼得头风发作。”
“在朝堂上和靖南侯几句言语不和,直接把人砍了。”
“那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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