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家里没对不起我。"她的声音很平静,"家里的活,谁干的?你哪天不高兴,就拿我撒气,为了这一口饭,我就得给你们做牛做马,做到死?"

"我也是个人。"

"我有我自己的生活。"

她往后退了半步,像要跟这摊旧事拉开距离。

"我出了那个家,才知道外头的天,是晴的。"她一字一句,"你们要是真有本事,也不会追到这儿,跟一个被你们卖了的丫头,伸手要钱。"

楼语柔那句话,正戳在楼顺的痛处上。

他这个人,楼语柔太清楚了。

在家里,他是独苗,是"耀祖",说一不二。

两个妹妹,都要围着他转。

吃饭,他先动筷子;好的,他先挑;谁不顺他的意,他筷子一摔,桌子一掀。

他不是不知道楼语柔过的什么日子。他清楚得很。

可他不说。

他要是替楼语柔说一句话,往后,还怎么使唤她?还怎么在她头上,作威作福?

这个家,他巴不得永远这样。谁苦谁受,跟他无关。

他在家里横了十几年,横惯了,可这一套,出了门,就没人吃了。

偏偏,他除了那点横,什么本事也没有。

被一句"真本事"戳破了皮,他脸上挂不住,浑身的血往脑袋上冲,只剩下一股蛮力,想也没想,就上了手。

他一把揪住楼语柔的领口。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话没落地,一只拳头从旁边砸过来。

"砰"地一声,正砸在楼顺脸上。

楼顺一个趔趄,仰面倒了下去,鼻子当时就见了红。

霍安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跟前,他挡在楼语柔身前,甩了甩手。

"妹妹。"他回头看,"你没事吧?"

"没事。"楼语柔整了整被揪乱的领口。

艾微微扑过去,去扶楼顺。

"你凭什么打我哥!"她尖着嗓子,眼泪又上来了,"我要去报公安局!"

"是我打的,怎么样?"霍安世哼了一声,"是你哥先要打我妹妹。我这是正当防卫。去公安局,也是我占理。"

楼顺捂着鼻子,血从指缝里往下淌,又羞又恼,回头就冲艾微微吼。

"还不快扶我走!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好……"艾微微抹了把泪,架起楼顺,"我带你走。"

两人一瘸一拐,钻进了人群里。

他们是谁?"霍安世看着楼顺他们钻进人群的方向,眉头还拧着,"你怎么惹上他们的?"

楼语柔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她怕。

怕霍安世知道她那个家,怕他知道,她是那么个家里出来的,那种地方,说出来,他会不会瞧不起她?

"不知道。"她低下头,"大概是……来收保护费的。"

霍安世信了,哼了一声。

"那上回的严打,没扫干净,这种黑恶势力真该死。"他撇撇嘴,"回头就举报他们。"

楼语柔没再接话,只伸手,牵住了他的袖子。

"哥哥,我们回家吧。"她仰起脸,挤出个笑,"我今天赚了好多钱。"

"好。"霍安世点头,"回家。"

往后的几天,楼语柔天天去展销会摆摊。

天越来越热,买糖的孩子少了些,销量降了。前后加起来,一共赚了十二块六毛。

夜里,她坐在灯下,把钱摊在桌上,一张一张,仔仔细细地数。

数完,还是不够。

她想给霍安世打个长命锁。

那玩意儿,本是给小孩子戴的。

可她想着,霍安世他娘待他那样冷,从没给过他什么暖,这个锁,就当替他补上那点遗憾。

只是,按她现在攒下的这点钱,买银子,都买不了几克,金子,更是想也别想。

打个银的吧,实在不行,就打空心的。

她把钱收好,锁进一个小铁盒里。

作业还堆着。

楼语柔打开书包,摸出两个作业本,一本是自己的,一本是夏晴的。

她先写自己的。笔在纸上沙沙地走,题一道一道,做得飞快。

轮到夏晴那本,她慢了下来。

夏晴的字丑,歪歪扭扭的,成绩也一般。

楼语柔得学着她的笔迹,一笔一笔地仿,有的题还不能全做对,得故意错几道。

写得她心累。

"语柔。"

霍安世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探头看她手里的本子。

"你作业还没写完呢?"他说,"陪我玩会儿游戏呗。"

"还没呢。"楼语柔没抬头。

"这本是谁的?"霍安世凑近看,"这不像是你的字。"

楼语柔手一顿。

"夏晴的。"她说,"她拜托我写的。"

"她不能自己写吗?"霍安世皱眉,"你最近忙得脚不沾地,都没怎么陪我了。"

楼语柔抬头,看见他那副有点委屈的样子。

她对霍安世,实在没有抵抗力。

"那……"她叹了口气,把本子一合,"我们玩游戏吧,组队。"

霍安世眼睛一亮,颠颠地跑去把游戏机抱过来。

"好!"他往沙发上一坐,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咱俩组队,准赢。"

楼语柔也坐过去,两个人并排靠在沙发上,一人一个手柄。

电视机亮起来。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黑透了。

楼语柔轻轻戳了戳霍安世的肩膀。

"哥哥,太晚了。"

霍安世打了个哈欠,把游戏机关了。

"那行。"他揉揉眼睛,"明天还上课,早点睡。"

楼语柔点头,应了声好。

霍安世回了屋,脚步声上了楼。

楼语柔坐在原地,没动。

等那脚步声远了,她轻手轻脚地,又把作业本摸了出来,重新拿起笔。

她刚写了没两行,身后忽然响起霍安世的声音。

"语柔,你干嘛还不睡?"

楼语柔吓了一跳,笔差点掉了。

霍安世折回来了,站在门口,抱着胳膊。

"我……作业还没写完。"楼语柔说。

"你还在帮别人写?"霍安世走过来,看见那本字迹歪扭的作业本,气不打一处来,"她的手断了?作业要你写!"

楼语柔把本子往怀里藏了藏。

"其实,她给我钱了。"她小声说,"就写这个星期,写完,我就不写了。"

"你就这么缺钱吗?"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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