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月地点是陆寒声定的。
林呦呦对此颇有微词。她想要的蜜月是去北欧看极光,或者去冰岛泡蓝湖,最不济也得是个能拍出大片的地方。结果陆寒声把机票酒店往她面前一放,她凑过去一看——南边一座小岛,落地签,飞行时间三小时。
“就这?”她指着行程单,“陆总,你身家百亿,度蜜月就带我去个三小时能到的地方?说出去不怕被人笑吗?”
陆寒声头也不抬地收拾行李:“三小时,刚够你在飞机上补一觉。醒了就到,不用折腾。”
林呦呦还想抗议,却见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她最常穿的那条棉布连衣裙,叠得方方正正放进箱子里。她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她想起上次出差,光转机就折腾了十几个小时,到目的地时脸都白了。陆寒声当时什么都没说,只在回程时把她按在头等舱里,喂了两片晕车药。
原来他都记得。
“行吧。”她佯装不情愿地撇了撇嘴,“小岛就小岛,反正是跟你去。”
陆寒声终于抬眼看了她一下,嘴角勾了勾。
林呦呦的行李是陆寒声收的。她自己收拾的那一半,在出发前被全盘推翻——三条露背裙、两双十厘米高跟鞋、一台平板、两本画册、一套便携画具,还有半箱她“以防万一”塞进去的零食。
“你是去度蜜月,还是去摆摊?”陆寒声把她的箱子倒扣在床上,一样样往外挑。
“画画用的,这叫工作与生活平衡。”林呦呦扑上去抢救她的数位板。
“工作留在家里。”陆寒声把她整个人捞起来,放到一边,“蜜月期间,你只准做两件事。”
“哪两件?”
“玩。和陪我玩。”
林呦呦的脸腾地红了,抬脚踹他:“陆寒声,你现在说这种话脸都不带红的。”
“合法夫妻,为什么要脸红。”他继续面无表情地叠衣服,耳朵却可疑地红了一点点。
林呦呦凑过去看,笑倒在床上:“陆寒声,我看到了,你耳朵红了!”
“你看错了。”他面无表情。
“我没看错。”
林呦呦笑得更凶了,扑过去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背上,笑得花枝乱颤。这个人,逞强的样子真是可爱得要命。
飞机落地时是下午三点。
小岛比林呦呦想象中美得多。天是那种饱和度极高的蓝,云白得像刚从棉花糖机里转出来的。从机场到酒店要开一段沿海公路,一边是层层叠叠的椰林,一边是翡翠色的海。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咸湿的热带气息,把林呦呦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
她把脸探出窗外,像只第一次出门的猫,兴奋得直叫:“陆寒声你看!那个海是分层的!浅绿、深绿、蓝!三种颜色!”
“嗯。”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把她往车里拽了拽,“坐好,别把脑袋伸出去。”
“你怎么这么煞风景!”林呦呦缩回脑袋,瞪他,“蜜月第一天,你就不能陪我疯一疯吗?”
陆寒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带着点无可奈何,又带着点纵容。下一秒,他忽然打了把方向盘,把车停在了路边的观景台上。
“下来。”他说。
林呦呦一愣:“干嘛?”
“陪你疯。”
他率先下了车,绕到她那侧,替她拉开车门。海风呼啦一下涌进来,把他衬衫的下摆吹得鼓起来。他朝她伸出手,眉目间是难得一见的松散。
林呦呦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然后笑着把手放进他掌心。
观景台上有一棵巨大的榕树,树冠像伞一样撑开。林呦呦脱了鞋,赤脚踩在被太阳晒得温热的木板上。陆寒声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
“陆寒声,我要在这里画画。”她指着远处的海湾,“你看那个光,落海面上像碎金子。不画下来太可惜了。”
“我给你拍。”陆寒声掏出手机。
“我要画,不要拍。”林呦呦转过身,背靠着栏杆,海风把她的裙摆吹得鼓荡起来,“你陪着我画,就坐在那棵榕树下。我画海,你工作。等我画完了,给你看。”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这话太像寻常夫妻了,寻常到她差点忘记他们的开始有多不寻常。
陆寒声没有笑。他只是看着她,很轻地“嗯”了一声。
然后他们真的那样做了。林呦呦从随身的包里摸出速写本和一支铅笔,盘腿坐在观景台的长椅上画画。陆寒声就坐在她旁边,用手机处理工作消息。海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阳光把他们的影子并排投在地上,一长一短。
林呦呦画得入了神。等她抬起头来时,发现陆寒声没在看手机。他靠在长椅背上,偏着头,正看着她的侧脸。
“你偷看我。”她头也不抬,继续勾线。
“嗯。”他大方承认。
“陆总,你这样工作效率很低的。”
“我说过,蜜月期间,你只准做两件事。”他把她的话还给她,嗓音低低的,混着海风和阳光,像一杯加了冰的椰子水,“玩。和陪我玩。”
林呦呦再也绷不住,笑出声来。她放下笔,把速写本递过去:“喏,画好了。请陆总过目。”
画上是一片海,海面上有碎金似的光,天边有两朵很小的云。而画面右下角,一个男人坐在长椅上,垂眼看着手机,只有几笔侧影。
“这是你。”林呦呦指着那个小人,“我本来想画海,结果画着画着,笔自己就拐到你那儿去了。”
陆寒声看着那幅画,很久没说话。
久到林呦呦心里有点发毛:“怎么了?画得不好?太久没画速写了,是有点生疏……”
“很好。”他打断她,把速写本合上,珍而重之地收进自己怀里,“这张归我。”
“哎,那是我画的。”
“你是我妻子,你的画是夫妻共同财产。”陆寒声站起来,朝她伸出手,“走了,带你去吃晚饭。”
林呦呦瞪着那只手,又想笑又气:“陆寒声,你是土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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